「我沒事。」
海棠像是察覺到了齊鳴的目光,鬆開摺扇,嘴角勾出一絲笑,只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齊鳴正想說點什麼,一個巨鯨幫的丫鬟小跑著過來,說李長老派人來請幫主去他府上觀賞一幅快雪時晴帖。
李政楷已經興高采烈地答應了,正在換衣裳準備出門。
海棠的臉色一變,立刻站起來。
「李天昊突然請幫主去他府上?這個時候?」
她看了齊鳴一眼,凝聲道:「我跟幫主一起去,李政楷沒有心眼,我怕李天昊對他下手,你留下看著天涯哥。」
齊鳴點了點頭。
海棠轉身快步追上了正興沖沖往外走的李政楷,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後院。
齊鳴回到段天涯的房間,推門進去的時候,段天涯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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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一張字條,是小林正的筆跡,約他去總部東面的竹林相聚。
齊鳴心頭一緊,段天涯左肩的碎骨掌餘毒未清,這時候獨自赴約,萬一有埋伏……他沒有猶豫,循著聽風訣捕捉到的氣息方向追了出去。
竹林在巨鯨幫總部東側半里之外,密密匝匝的翠竹遮天蔽日,海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
齊鳴遠遠就聽到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是段天涯和小林正。
他放慢腳步,隱在竹林外圍沒有靠近,既是給他們留空間,也是充當暗哨。
小林正從懷裡掏出一柄殘舊的小刀遞給了段天涯。
那柄刀很小,刀鞘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刀柄處纏著一圈褪色的紅繩。
段天涯接過小刀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在刀鞘上摩挲,指尖微微發顫,半晌沒有說話。
「這是雪姬的……」
段天涯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齊鳴雖然離得遠,但聽風訣下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這柄小刀是段天涯和雪姬的定情信物,他離開東瀛時不慎遺失,小林正花了好幾年才找回來。
小林正嘆了口氣:「天涯兄,物是人非……」
話沒說完,段天涯猛地握緊了小刀,兩行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一個頂級巔峰的高手,此刻毫無防備地站在竹林里流淚,像一個普通人。
就在這時,齊鳴的鼻尖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異香。
迷煙!
他的反應比段天涯慢了半拍,段天涯已經大喝一聲迷煙,同時自封穴道逼退毒氣。
但小林正沒有段天涯那種反應速度,聽到喊聲的那一刻已經雙眼翻白,軟倒在地。
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竹林深處暴射而出,蒙面女子手持武士刀,一刀朝段天涯面門劈下!
刀鋒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
段天涯放下小林正,精鋼軟劍出鞘,轉身格擋、反刺一氣呵成。
叮叮叮……
竹林中火星四濺,碎竹漫天飛舞。
蒙面女子的刀法精妙絕倫,是柳生小太刀的路數,但招式中又夾雜著一種齊鳴從未見過的柔美弧度,與柳生但馬守那種霸道剛猛的風格截然不同。
兩人交手十餘招竟打成了平手,段天涯一記側斬擦過女子手臂,劃開一道血口。
蒙面女子悶哼一聲後退,段天涯卻沒有追擊。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手中的劍慢慢垂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你的刀法……這一招……雪飄人間?」
蒙面女子使出了一招極致柔美的刀式,刀光在月色下散開如紛飛的雪花。
段天涯的劍徹底停了,他看著面前的蒙面女子,眼神恍惚,嘴唇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雪姬……」
齊鳴趴在遠處的竹梢上,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清楚這個女人不是雪姬,是雪姬的妹妹飄絮。
但段天涯顯然已經被定情信物和熟悉的刀法攪亂了心神,把飄絮當成了死去的愛人。
蒙面女子的刀懸在半空,刀尖對著段天涯的咽喉,只要往前送半寸就能要他的命。
但那柄刀停住了,停了三息,最終緩緩收回。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丟在地上,轉身沒入了竹林深處,速度快得連齊鳴都來不及追。
齊鳴從竹梢躍下,同時運功將殘餘迷煙逼散。
他撿起地上的瓷瓶聞了聞,是解迷煙的藥。
段天涯還愣在原地,手裡緊緊握著那柄舊刀,眼眶通紅。
「天涯哥,人已經走了。」
齊鳴將解藥餵給小林正,又查看了段天涯左肩的舊傷。
碎骨掌的餘毒因為剛才的激烈打鬥又被攪動了,傷勢比昨晚更重。
齊鳴皺了皺眉,從懷裡摸出一瓶續氣丹遞過去:「先吃這個壓一壓。」
段天涯接過丹藥,沉默著吞了下去。
小林正悠悠醒轉,齊鳴扶起他,三人往回走。
一路上段天涯一言不發,但他右手始終沒有鬆開那柄舊小刀。
海棠陪著李政楷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李天昊那邊倒沒出什麼亂子,那幅快雪時晴帖是真跡,李政楷看得如痴如醉,海棠全程警戒卻沒有發現異常。
但海棠踏進後院看到段天涯肩上滲血的繃帶和他手中那柄殘舊小刀時,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瞬。
齊鳴把竹林里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海棠聽完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段天涯握著舊刀的那隻手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那一晚,齊鳴路過海棠房間門口時,隱約聽到了裡面傳出一聲極輕極短的嘆息。
他沒有停步,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
另一邊,飄絮回到巨鯨幫西側柳生家的居所時,右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摘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張清秀而冷峻的面孔,和段天涯記憶中的雪姬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
柳生但馬守背對著她坐在廊下擦刀,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
「人呢?」
飄絮沉默了一瞬,低聲答道:「沒殺成。」
「沒殺成?」
柳生但馬守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臉色沉了下去。
「以你的武功,殺一個中了碎骨掌的傷員不應該失手。」
飄絮垂下眼睛不說話。
柳生但馬守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
「飄絮,你姐姐當年的選擇已經害了整個柳生家的臉面,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段天涯必須死,下一次,把他的人頭帶回來!」
飄絮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沒有反駁,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