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爺聞言,閉上雙眼,久久沉默。
半晌,他才緩緩睜眼,語氣里滿是無力。
「少幫主,經此一事,你在幫里徹底失了大義。」
「幫中兄弟只認證據,不認你雷公獨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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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伯這一手,直接斷了你的根基。」
「難道我就這麼認栽?」
雷復轟驟然拔高聲音,動作牽扯到腿傷,疼得他眉頭緊蹙,齜牙咧嘴。
「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金爺眸光一沉,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但你現在絕對不能硬拼。」
「忠勇伯手握山雞、柯志華兩大主力,還有整個毒蛇堂的勢力撐腰。」
你身邊就一個焦皮,沒人手、沒地盤,根本爭不過他,更搶不回幫主之位。」
「那依你之見,我現在該怎麼做?」
金爺低頭沉吟片刻,猛地抬頭。
「找外援!」
「去找你父親生前最忠心的兩位堂主......白狼張安樂與鬼見愁吳敦。」
「這倆狼滅如今雖然年邁退居二線,手裡沒有實權,但威望猶在,各自的門生還握著老牌地盤。」
「幫里大半老兄弟,都敬他們三分。」
你只要捨得重金許諾、許以重利,請他們出山幫你制衡忠勇伯、奪回大權,」
「三聯幫的幫主之位,你十拿九穩!」
雷復轟微微皺眉,面露遲疑。
「可我去年就試過接觸他們。」
「我父親過世弔唁那日,我和二人見過一面,交談之間,他們明顯有意疏遠我。」
「呵呵。」
金爺輕笑一聲,看得通透。
「這兩個老東西忠心雷公,是因為雷公是他們的生死兄弟、頂頭上司。」
「想要讓他們真心輔佐你,既要靠重利拉攏,也要靠舊情仁義捆綁。」
他語氣篤定,緩緩說道:
「張安樂當年為你父親擋過致命一刀,吳敦替你父親頂罪坐過牢。」
「他們可以說是實打實忠於雷公的死忠派。」
「你立刻去找他們,給他們每人兩千萬新台幣。」
「在允諾事成之後,再封張安樂為副幫主,吳敦為幫派總護法。」
「重金高位加持,再加上往日情分,我不信這兩個老傢伙會不動心。」
「可忠勇伯那邊勢頭正盛……」
「忠勇伯最大的軟肋,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金爺輕輕搖頭,出言安撫。
「他就算暫時坐上代幫主的位置,幫里的老兄弟也只是面服心不服。」
「他今日當眾污衊你暗殺自己,卻拿不出半點證據,全是一面之詞。」
「只要張安樂和吳敦公開站出來,當眾質疑他的說辭,幫中勢力必然瞬間分裂。」
「到時候你再順勢做局,反手除掉忠勇伯。」
「這老東西一死,山雞、柯志華沒了靠山,根本不敢再與你抗衡。」
雷復轟沉默良久,道出心底最大的顧慮:
「可張安樂和吳敦,憑什麼篤定我能贏,願意賭上身家幫我?」
「就憑你是雷公的兒子。」
金爺目光深沉,緊緊看著他,字字鏗鏘。
「少幫主,你父親留給你的,從來不止『少幫主』這個虛名。」
「還有我們這群念著他恩情、甘願留守的老部下。」
「只要你能讓大家看到希望,所有人都願意陪你賭這一把。」
一番話點醒了雷復轟,他眼底重燃底氣,攥緊手中拐杖,沉聲開口。
「好,我今晚就去找他們。」
……
當夜,雷復轟率先趕往張安樂的住處。
張安樂住在桃園一處老舊小區,房子是四室兩廳,客廳牆上掛著一張泛黃舊照,是他和雷公年輕時的合影。
照片裡兩人勾肩搭背,笑容坦蕩肆意。
雷復轟落座後,將幫派大會的變故、自己的處境和全盤計劃盡數說出。
張安樂叼著菸斗,靜靜聽完,良久不語,屋內只剩淡淡的菸草味。
半晌,他沙啞著嗓子輕嘆:
「少幫主,你這是在賭命啊。」
「忠勇伯遠比你想像的難對付。」
「他能坐穩二把手這麼多年,靠的從來不是資歷,是城府和手段。」
「外人都當他是只會喊忠義的莽夫,可他不僅騙了所有人,甚至連自己都騙。」
「謊話講得久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相信。」
「張叔,這些我都清楚。」
雷復轟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極盡誠懇。
「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您和我父親的生死交情,我從小到大一直記在心裡。」
「今日我專程登門,一是想請您出山助我翻盤,二是承諾事成之後,封您為副幫主,替我鎮住整個幫派。」
「幫中一眾叔父,唯有您有這個資歷和威望,壓得住群雄。」
「為了我,也為了雷家守住三聯幫的根基,還請張叔出手相助。」
張安樂身軀微震,看向雷復轟的眼神複雜難辨。
他抽了一口菸斗,白色煙霧在燈光下緩緩散開。
「副幫主……」
他低聲呢喃一句,隨即抬眼,淡淡問道:
「你覺得我這半截入土的老傢伙,還稀罕這個位子?」
雷復轟心頭一沉,語氣微滯:
「那您……想要什麼?」
「我稀罕的,是你父親當年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張安樂拿起菸斗,在菸灰缸上輕輕磕了磕,眼底帶著幾分念舊。
「他說,日後他若是退了,幫里必須有人守住根基,絕不能讓外姓人挖走雷家的根。」
他起身走到牆邊,抬手擦去相框玻璃上的薄灰,望著舊照緩緩開口。
「少幫主,這個忙,我幫了。」
雷復轟心頭一熱,立刻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張叔。」
「先別急著謝我。」
張安樂回頭,神色凝重。
「吳敦那邊,你得自己去說。」
「他性子比我剛烈、執拗,你不把利弊、誠意全部擺透,他絕不會鬆口。」
雷復轟留下一公文箱現金,辭別張安樂,又馬不停蹄趕去吳敦住處。
吳敦住在一處老式平房小院,院門口種著一排矮竹,清幽僻靜。
他比張安樂年輕幾歲,常年習武,體魄壯實,年過半百依舊一身緊實腱子肉,精氣神十足。
雷復轟說明來意後,吳敦躺在院中搖椅上,閉目沉思許久,才緩緩睜眼開口。
「副幫主給張安樂,總護法給我?」
「你覺得,我真的稀罕這些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