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復轟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少幫主,我想問你。」
「南部毒蛇堂那三百弟兄,昨晚是誰下的調令,讓他們私自潛回北部的?」
雷復轟腦子裡轟然一響,瞬間一片空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後排的山雞和柯志華,可兩人端坐不動,面無表情,連一眼都沒看他。
「我……我沒有!」
忠勇伯冷冷掃了他一眼,轉頭對著眾人沉聲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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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沒有做過,各位叔父、兄弟們心裡自有判斷。」
「少幫主,你先回去吧。」
「繼任幫主的事,等幫里徹查清楚再說,我會給你、給我,也給所有弟兄們一個交代!」
雷復轟張著嘴,還想辯解,可滿堂上下,全是指責與鄙夷的目光。
他環顧四周,入目儘是冰冷的臉色和漠然的眼神。
雷復轟瞬間徹底想通了。
忠勇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接位。
之前的承諾,這三天的等待,全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忠勇伯布下的局。
就是要讓他在所有幫眾面前顏面盡失,徹底斷送繼任幫主的資格!
「忠勇伯,你好手段……」
他的聲音不住發顫,滿腔怒罵堵在嘴邊,最終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雷復轟心裡清楚,再留下來,只會繼續淪為眾人眼中的跳樑小丑。
更關鍵的是,忠勇伯如今占盡情理,儼然有了免死金牌。
倘若他之後出了任何事,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懷疑是自己蓄意報復。
想通這一層,他強行壓下心口翻湧的怒火,撐著拐杖緩緩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大廳,模樣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雷復轟一走,忠勇伯站在高台之上,望著台下一眾或震驚、或狐疑的幫眾,目光落向毒蛇堂堂主山雞。
山雞立刻會意,起身走上高台,拿起話筒,聲音清亮地開口。
「各位,關於雷復轟私自調動我毒蛇堂人手一事,我會親自徹查,給總部和全幫弟兄一個交代。」
「但真相查清之前,幫主之位不能一直空懸。」
「眼下我們和海董在南部纏鬥不休,幫派若是群龍無首、人心渙散,遲早分崩離析。」
「所以我提議,由忠勇伯暫代幫主之職,統管幫內所有事務。」
「等整件事水落石出,我們再重開大會,重新推選幫主。」
話音落下,台下陷入一片寂靜。
眾人或是暗自點頭,或是低聲對視,無一人站出來反對。
柯志華收到山雞的示意,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我黑豹堂,贊同山雞的提議!」
「我忠孝堂也同意!」
「我也贊同!」
「俺也一樣!」
一眾堂主相繼附和,三聯幫懸空一年的幫主之位,就在這場鬧劇里塵埃落定。
……
當日傍晚,忠勇伯獨自前往和洪大廈。
林耀文早已在頂樓辦公室等候。
見他進門,林耀文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事情辦妥了?」
忠勇伯落座,端起桌上提前備好的茶水,抿了一口。
「妥了。」
「雷復轟已經被徹底架空,形同逐出幫派,沒人敢替他出頭說話。」
「你這場苦肉計,當真瞞得過所有人?」
「自然瞞得過。」
忠勇伯笑了笑,掏出一疊照片放在桌上。
「雷復轟確實動了殺我的心思,只是他自以為掩藏得好,殊不知我早已知曉。」
「他安插在毒蛇堂、黑豹堂的所有暗線,早已被我盡數收買。」
「這件事真真假假、虛實難辨,旁人根本無從查證。」
「也正因如此,以雷復轟的性子,才會被逼得束手無策。」
林耀文微微頷首,吐出一口煙霧。
「那你打算何時正式接任幫主之位?」
聞言,忠勇伯嘴角微微上揚。
「幫里還有幾個老叔父,是雷公的死忠。」
「他們目前雖沒有明確站隊雷復轟,但我不願留下半點隱患。」
「所以我打算再演一場逼宮奪權的戲,順勢除掉這幾個隱患。」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林耀文,語氣鄭重。
「林先生,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
「那你許諾我的事,何時兌現?」
林耀文端起茶杯,笑意溫和。
「等你徹底坐穩三聯幫幫主之位,我便助你一統南部勢力。」
「屆時你的功績遠超雷公,再也無人能夠撼動你的位置。」
聽聞此言,忠勇伯眼底翻湧著平日少見的狠厲。
「那雷復轟該如何處置?」
「他?」
林耀文輕抿一口茶,語氣平淡無波:
「你自行定奪。」
「讓他做一個謀反失敗的落魄少幫主,倒也算是個合適的結局。」
......
雷復轟走出三聯幫總部大廳,整個人神色恍惚。
他靠在轎車后座,拐杖橫擱在雙膝上,臉色陰沉得嚇人。
焦皮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不敢多言,默默發動了車子。
「焦皮,去金爺家。」
后座傳來雷復轟壓抑沉悶的聲音。
「是,少幫主。」
焦皮微微頷首,輕踩油門,車子緩緩駛離三聯幫總部。
車輛穿梭在台北鬧市街巷,最後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金爺的住處是一棟老式院落,外牆爬滿薜荔,門口懸著一盞昏黃的門燈,光線微弱。
焦皮下車,攙扶著雷復轟緩步進門。
客廳里,金爺斜靠在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面色蠟黃,唇色慘白,看著極為虛弱。
見雷復轟進來,他掙扎著想坐起身,被雷復轟伸手按住。
「金爺,別動,好好躺著休息。」
金爺輕輕點頭,抬眼看向雷復轟,無奈長嘆一聲。
「哎,少幫主,白天幫派大會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忠勇伯這老東西太不地道,偏偏在這麼關鍵的日子擺你一道。」
雷復轟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語氣滿是鬱結。
「事已經出了,多說無益。」
「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你,這事還有沒有轉機。」
他將大會上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一字一句,帶著滿心憋屈。
尤其講到忠勇伯當眾聲稱「有人調動毒蛇堂三百人,意圖暗殺自己」時,聲音忍不住發顫,手指死死攥緊了手中的拐杖。
「他們從頭到尾都是在跟我演戲。」
「毒蛇堂的人,根本就是他自己調的。」
「山雞和柯志華那兩個王八蛋,表面上是我的手下,背地裡早就投靠了忠勇伯,心甘情願當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