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走廊佇立良久，慢慢平復下心緒，才逐一撥通各方大佬的電話。
「海董，局長親自下的死命令。」
「明日上午十點，私人招待所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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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聯幫雷復轟、西北幫龔書清、七賢幫鄭炳煌，加上你，四人必須全員到場。」
「誰敢缺席，後果自負。」
電話那頭，海董沉默數秒，語氣平淡無波：
「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海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疲憊地躺靠在沙發上。
他心中暗自無奈。
自己已然做出最大讓步、刻意收斂，這群警方依舊步步緊逼、毫不省心。
此番強行約談，怕是不止停戰調解，多半還想借著局勢從中撈取好處。
......
次日上午十點，私人招待所會客室內，四張座椅分坐四人，人人神色各異，滿室暗流涌動。
海董拄著拐杖端坐一側，面無表情，神色淡漠沉穩，看不出絲毫心緒。
雷復轟腿纏夾板、傷勢未愈，端坐輪椅之上，由山雞貼身推送入場，面色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算計。
龔書清與鄭炳煌對坐一旁，二人悄然交換眼神，全程緘默不語，各自暗自戒備。
黃副局長立在場地中央，手持一紙公文，面容憔悴，眼底滿是連日操勞的疲憊。
「今日召集各位，只為一件事。」
他展開文件，逐條宣讀治安禁令，內容涵蓋嚴禁街頭鬥毆、禁止聚眾滋事、嚴禁攜帶管制器械等核心條例。
宣讀完畢，他抬手將文件重重拍在桌面，聲線冷厲嚴肅。
「過往紛爭，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從今往後，誰敢再起衝突、私自動手，我一律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不止追責底層小弟，在座各位主事人，一律連帶問責！」
海董微微抬眼掃了他一下，依舊沉默，不置一詞。
雷復轟輕笑一聲，語氣從容圓滑，盡顯世故：
「黃局長放心，我們三聯集團向來合規經營、正經做事。」
「只要無人蓄意挑釁生事，我們絕不主動惹麻煩。」
龔書清冷哼一聲，閉口不言，態度疏離。
鄭炳煌垂著腦袋，看似漫不經心地盯著自己的指尖，實則飛速權衡著當下局勢。
「各位都是南部紮根多年、舉足輕重的人物。」
黃副局長壓低聲音，目光依舊銳利逼人。
「事情鬧到局長親自督辦，早已不是我能遮掩擺平的。」
「諸位回去之後，務必嚴加管束手下。」
「誰再挑起事端，我第一個追責主事人。」
他目光逐一掃過四人，最終定格在海董身上，帶著明確的警示意味。
海董緩緩撐著拐杖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門口。
行至門前，他腳步微頓，頭也不回，淡淡拋下一句。
「辛苦了，黃局長......」
話音落，人已踏出房門。
走廊之上，海董與雷復轟的輪椅擦肩而過。二人全程目不相交、互不言語，無形的鋒芒卻在空氣里激烈碰撞，暗流四濺。
南部這場席捲四方的江湖混戰，最終被一紙官方禁令強行按下，暫時落幕。
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短暫的和平，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
雙方真正的廝殺，從未結束。
......
車子駛出會所大門、拐上主幹道後，雷復轟才緩緩搖下車窗。
夏風灌入車廂，吹得他額前碎發肆意翻飛。
他慵懶靠在后座椅背，腿上的夾板硌得皮肉生疼，可這點軀體苦楚，比起心底的煩悶算計，根本不值一提。
「山雞。」
他偏頭輕喚。
副駕上的山雞立刻回頭：
「少幫主，您有什麼吩咐？」
「金爺的傷，現在怎麼樣了？」
山雞神色一斂，語氣沉了幾分：
「金爺身中兩槍，一槍貫穿腰腹，一槍擦過肺葉。」
「命是保住了，但他年紀大了，傷勢太重，恢復極慢。」
「如今只能在家靜養，連下床走動都做不到。」
雷復轟緩緩閉上雙眼，心底一片寒涼。
米高死了，金爺廢了。
一個是替他打理內務、運籌帷幄的軍師，一個是替他擋刀擋槍、殺伐果斷的頭號猛將。
一死一廢，他身邊最得力的兩大臂膀，盡數折損。
原本可用之人就寥寥無幾，如今更是近乎被架空，處境被動至極。
車廂內死寂沉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雷復轟睜開眼，目光從山雞的後腦勺，緩緩移到開車的柯志華身上。
這兩人，名義上是忠勇伯派來馳援他的助力。
可馳援的分寸、留守的時限、後續的替補布局，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忠勇伯老謀深算，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派山雞與柯志華前來，明面上是幫扶支撐，暗地裡就是兩根釘子，死死釘在他身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雷復轟的指尖在扶手之上輕輕敲擊，眸底閃過一絲冷光。
不行，必須想辦法離間二人，破掉忠勇伯的牽制。
車子行至十字路口，等候超長紅燈的間隙，沉默許久的雷復轟忽然開口，打破沉寂：
「山雞，柯堂主。」
兩人同時回頭應聲：
「少幫主。」
「南部眼下的局勢，短期內不會再爆發大規模混戰。」
「海董背靠警局關係、聯通上層人脈，根基穩固，我們再從北部大舉調人並不現實。」
「但南部的地盤我們已經鋪開，耗費無數心血，絕不能半途而廢、前功盡棄。」
山雞點了點頭：
「少幫主的意思是？」
「新興區、苓雅區，我們駐紮的兄弟加起來將近兩千人。」
「這般分散駐守、無人統管，太過浪費戰力。」
雷復轟語氣平緩，不緊不慢地分析局勢。
「我打算將兩路人馬合併整編，統一調度。」
「由戰力最強、經驗最足的山雞出任總指揮。」
山雞當場一怔，下意識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柯志華。
柯志華面上神色不變、不動聲色，可雷復轟清晰捕捉到，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特殊時期，戰力必須擰成一股繩。」
「若是各自為戰、分散駐防，真遇突發變故，兩區人馬無法聯動，誰都討不到好處。」
雷復轟看向山雞，目光誠懇。
「山雞，你作戰經驗老到，統御能力出眾。」
「兩軍合併，由你全權指揮，柯堂主從旁輔助配合。」
柯志華沉默數秒，淡淡一笑，看似豁達：
「還是少幫主考慮周全，我沒有任何意見。」
山雞稍一遲疑，也點頭應下：
「行，都聽少幫主安排。」
「嗯，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