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天道盟眾人歃血為盟、抱團立足,許諾守望相助、共守江湖道義。
可時至今日,一眾元老盡數身陷囹圄,唯獨海董早早低頭認罪、輕判出獄,脫身之後不念半點舊情,從未踏足監獄探望一眾舊兄弟。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
「我知道了。」
「我會讓人出面,與他交涉。」
話音落下,他徑直起身,轉身返回監區,不做多餘寒暄。
三小時後,文山幫二把手阿忠,接到了獄中的羅福助傳出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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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夜色漸深,海董正吃著夜宵,一碗虱目魚粥配幾碟小菜,閒適淡然。
電話接通,阿忠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幾分周旋的意味。
「海董,西北幫和七賢幫這場紛爭,能不能看在我家老大的面子上暫且停手?」
「大家昔日同屬天道盟一脈,自家人廝殺內耗,傳出去終究不好看。」
海董咽下口中粥品,抽紙輕輕拭去唇角殘渣,語氣客氣溫和,卻自帶一層拒人千里的冰冷疏離。
「阿忠,麻煩你轉告羅幫主,他久居獄中,早已不了解外頭的局勢。」
「此次是西北、七賢兩幫率先發難、主動開戰,我從頭到尾,只是被動反擊、自保而已。」
「海董……」
「再者說句實在話,當年天道盟,全靠諸位大哥撐局立足。」
「如今眾人皆身陷牢獄,只剩我一人在外立足打拼,總得為自己謀條生路、謀片前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沉默,良久才傳來一句勸誡。
「海董,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海董淡淡一笑,語氣冷然。
「阿忠,我已然留足餘地。」
「換做早些年,我連這場通話都不會給。」
「你不必再說了,此事就此作罷,順帶替我向羅幫主問好......」
說罷,海董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手擱在桌面,低頭繼續慢條斯理喝粥,神色毫無波瀾。
比利靜立一旁,等候片刻,低聲開口詢問:
「海董,文山幫那邊,我們後續如何應對?」
「不必管他。」
海董頭也未抬,自顧低頭喝粥,語氣淡漠至極。
「一個困在牢里的人,還翻不起什麼風浪。」
「傳令下去,全線加速推進。」
「三天之內,我要讓西北幫、七賢幫的每一寸地盤,都插上仁義會的標識。」
比利躬身應聲,轉身快步離去,著手傳令部署。
就在西北幫與七賢幫防線瀕臨崩塌、快要撐不住之際,轉機驟然降臨。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鹽埕區的幽深巷弄里,突然湧入大批人馬。
眾人統一黑衣勁裝,臂纏藍色束帶,手中緊握長刀鐵棍,氣勢洶洶。
為首之人,龔書清與鄭炳煌一眼便認出。
是山雞,毒蛇堂的悍將,也是三聯幫最能打的核心戰力之一。
他身側並肩而立的是表哥柯志華,忠勇伯新近提拔的黑豹堂堂主,自從他上次南下幫主雷復轟立功後,忠勇伯也是兌現了他的承諾。
山雞嘴角叼著煙,臉上掛著散漫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戲謔與鋒芒。
「龔哥、鄭哥,我們少幫主吩咐,讓我帶人過來馳援。」
「一千兩百號兄弟就位幫忙,夠不夠撐住場面?」
龔書清怔愣數秒,瞬間回過神來,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山雞的手,語氣滿是振奮:
「夠!太夠了!」
「多謝山雞兄弟、柯堂主仗義相助!」
三聯幫生力軍的強勢入場,瞬間扭轉整場戰局。
仁義會拼死奪回的據點,不到一日便被聯軍盡數收復,前期優勢徹底歸零。
消息傳來時,海董正在醫院換藥。
聽完比利的全盤匯報,他面色依舊平靜無波,唯有握著拐杖的五指,悄然收緊。
「雷復轟……」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調低沉。
「終究還是撕了停戰協議。」
「哼,後生仔就是沉不住氣......」
「海董,三聯幫來勢洶洶,戰力極猛,我們必須從外區增調人手支援。」
比利當即上前獻策。
海董緩緩起身,拄著拐杖移步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馬行人,長久默然。
良久,他才沉聲開口:
「不必調了。」
比利當場愣住:
「不調了?」
「傳令全線收兵,所有據點,暫且放棄爭奪。」
「可是海董……」
比利滿臉不解,試圖辯解。
「局勢還不夠清楚嗎?」
海董轉身回望,眼神沉凝銳利。
「三聯幫一千多精銳壓境,我們再大舉增兵,就是徹底撕破臉皮的全面開戰。」
「屆時整個南部淪為戰場,遍地廝殺,無人能夠收場。」
「我們早已錯失北部布局的機會,若是連南部的基本盤也徹底打爛,日後拿什麼籌碼和和洪談判博弈?」
「更何況上層的老闆們絕不會容忍這般內耗,這一戰若是失控,牽動的是整個仁義會的生死命脈。」
比利張了張嘴,再無異議,只能低頭應聲領命。
海董坐回座椅,垂眸看向自己膝蓋上的舊傷。
這是年少爭勇鬥狠、刀口舔血落下的病根,常年隱隱作痛。
他輕輕揉按膝蓋,聲音低沉沙啞:
「雷復轟想打,就讓他打。」
「我們不陪他正面硬拼。」
「聯繫南部各地的小幫派和亡命之徒,暗中拱火造勢,持續騷擾牽制他們即可。」
「是,海董!」
比利領命後,立刻聯絡南部一眾遊走灰色地帶,為仁義會賣粉的亡命徒們,讓他們攜械遊走戰線,對山雞一行人展開游擊騷擾,挑起零星衝突。
可海董終究失算了。
他刻意收斂鋒芒、避戰周旋,官方卻不會放任這場江湖混戰持續發酵。
......
南部警察局局長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五十多歲的陳局長頭頂大半禿頂,怒火攻心之下,抬手將茶杯狠狠砸在桌面,茶水四濺、潑滿一桌。
「你們這群人是幹什麼吃的?」
「從北殺到南,從早鬧到晚,市民日均上百通投訴電話!」
「議會天天施壓問責、拍桌發難!」
「你告訴我,這個副局長的位置,你到底能不能坐得住?」
黃副局長年紀稍輕,筆直站在原地,臉頰被濺上茶水,火辣辣地發燙,卻不敢抬手擦拭,只能低頭躬身回話。
「局長,我多次出面調停勸解,可四方勢力越打越凶。」
「仁義會與三聯幫撕毀停戰約定,西北、七賢兩幫也深陷混戰,局勢徹底失控……」
「我不管他們幾方糾葛!」
陳局長一掌拍響桌面,目光凌厲兇狠,死死盯著他。
「立刻把所有人給我傳喚過來!」
「誰敢再私自動武,我親自帶隊,徹底掃平他們所有堂口!」
「我說到做到!」
「是,我立刻去辦!」
黃副局長強忍顏面燥熱,躬身退出局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