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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梟雄的眼淚

  第二天,楊登魁和陳瑞寅在監獄裡碰了面。

  兩人同在食堂吃飯,隔著兩張桌子,誰也沒看誰一眼,可聯手的事,已經借著暗中傳遞的紙條敲定了下來。

  當天傍晚,龔書清接到鄭炳煌的電話,兩人約在鹽埕區一家不起眼的茶室碰頭。

  茶室沒開主燈,頭頂只懸著一盞老舊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昏光在屋裡明滅。

  「海董現在滿城搜人,他懷疑是你們西北幫乾的。」 鄭炳煌斟了一杯茶,推到龔書清面前。

  龔書清冷笑一聲:「他愛懷疑誰,隨他去。我西北幫行得正坐得直,沒做過的事,不怕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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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炳煌壓低了聲音,眼底掠過一絲狠色:「可他這麼查下去,咱們兩家的日子,誰也過不好。況且你我都清楚,他真正想幹什麼。」

  龔書清抬眼,直直對上鄭炳煌深沉的目光。

  「他真正的目的,是一統整個南部。」

  「所以才借著他外甥遇襲的事,滿城搜人、四處挑事。」

  「對外宣稱是追查兇手、誰攔查就打誰,說到底只是幌子。」

  「他就是故意挑釁我們,逼我們當中有人先沉不住氣露頭!」

  鄭炳煌的指尖貼著冰涼的杯沿,緩緩摩挲一圈,眼底戾氣漸露。

  「我們若是再不抱團聯手,遲早會被他逐個拆解、逐一清算。」

  「等到那時,整個南部江湖,再無人能制衡他、與他抗衡。」

  龔書清默然良久,抬手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茶水的涼意壓不住心底的火氣與決絕。

  「你說得沒錯。」

  「與其坐以待斃、任人宰割,不如主動出手,跟他硬碰硬賭一場。」

  當夜,西北幫與七賢幫蟄伏各地的人馬盡數出動。

  龔書清、鄭炳煌各領一路精銳,分兵出擊,對仁義會盤踞在鹽埕、鼓山、左營的多處據點,同步展開圍剿。

  街頭巷尾,刀光起落,槍聲、廝殺聲、怒罵聲交織在一起,從街巷這頭蔓延到那頭,震徹整片街區。

  仁義會猝不及防、倉促應戰,防線接連潰敗,多處場子接連失守、盡數陷落。

  戰況消息傳回別墅時,海董正端坐客廳,聽比利匯報連日搜捕的進展。

  「海董,出事了!西北幫和七賢幫聯手反水了。」

  「兩路人馬同時在鹽埕、鼓山、左營三地發難,我們多個據點被攻破,兄弟們全線敗退。」

  海董緩緩放下手中茶杯,臉上不見半分怒意,反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哼,這群藏在暗處的小丑,終於肯露頭了。」

  比利一時怔愣,疑惑開口:

  「海董,您的意思是……」

  「我讓你們連日滿城搜捕,你真以為我執著於找到那伙殺手?」

  海董緩緩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被晚風拂動、沙沙作響的老榕樹,語氣淡漠。

  「瑪莎的仇,我必然要報。」

  「可那伙人行事乾淨、事後憑空消失,茫茫人海,我去哪裡追查?」

  「那您還讓兄弟們連日奔波造勢……」

  「哼,做戲嘛,自然要做全套。」

  海董驟然回頭,眼底翻湧著深沉冷光,城府盡顯。

  「南部這些老牌幫派,個個裝聾作啞、盤踞一方、靜觀其變。」

  「我不刻意施壓逼一逼,他們怎會主動暴露底牌?」

  「西北幫、七賢幫,我早就想徹底清剿整合。」

  「楊登魁和陳瑞寅身陷囹圄,外頭掌權的鄭炳煌有勇無謀、魯莽衝動,龔書清圓滑謹慎、畏首畏尾。」

  「這兩人若是死守地盤、各自為戰,我反倒沒有動他們的完美藉口。「

  「如今他們主動聯手造反,正好遂了我的心意。」

  比利瞬間恍然大悟,連忙躬身問道:

  「屬下明白了!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撒幣!」

  「啊?」

  比利一時錯愕。

  海董坐回沙發,瞥了他一眼,命令道:

  「傳令下去,從中部、東部大肆招人擴充人手,哪怕翻倍開價也無所謂。」

  「同時告知各地金主、勢力,這一仗打完,南部今後誰說了算,他們心裡自然會有數。」

  比利應聲領命,轉身正要退下。

  「等等。」

  海董驟然開口叫住他,語氣陡然沉了幾分,褪去方才的算計冷厲,多了幾分沉重。

  「儘快安排好瑪莎的葬禮,我這個做長輩的,要親自送這孩子最後一程。」

  「是,海董。」

  客廳再度歸於寂靜。

  晚風穿庭,吹動榕樹葉片,沙沙聲響縈繞耳畔,如同低聲絮語。

  海董垂眸望著自己一雙布滿風霜老繭的手,長久默然,心底翻湧著無盡愧疚與沉痛。

  「妹妹,對不起。」

  「我終究,還是沒能護住這孩子……」

  ......

  金錢造勢,在江湖紛爭里向來最是奏效。

  短短數日,仁義會人馬暴漲近一倍。

  大批從外區抽調而來的打手齊聚南部,人人腰佩器械、氣勢兇悍,徹底穩住了戰局。

  龔書清與鄭炳煌的聯軍節節敗退,根本無力抵擋碾壓之勢。

  先前奪回的據點接連失守,幫中兄弟死傷慘重、四散逃亡,局勢徹底崩盤。

  西北幫堂口內,龔書清端坐案前,桌上攤開的南部局勢地圖上,大半紅色標註的據點,已然盡數被仁義會奪回。

  他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堆滿菸蒂,滿室壓抑死寂。

  「打電話問問七賢幫,鄭炳煌那邊戰況如何。」

  手下很快回話,語氣凝重:

  「清哥,鄭炳煌那邊情況更糟。」

  「仁義會增派了三百人手強攻鹽埕區,七賢幫已經全線退守五福路,徹底守不住了。」

  龔書清掐滅菸頭,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良久輕嘆。

  「看來單憑我們兩家,根本扛不住海董這隻老狐狸的算計和手筆。」

  他當即拿起電話,撥通號碼,語氣決絕。

  「幫我聯繫文山幫的阿忠,說我要見天道盟的盟主羅福助。」

  ......

  次日清晨,獄中的羅福助收到消息。

  玻璃隔斷之前,他靜靜聽著龔書清詳述南部亂象,臉上神色漸漸凝重、難掩不自然。

  「你的意思是,海董借搜捕兇手為由頭,實則是藉機吞併西北幫、七賢幫兩大幫派、獨霸南部?」

  「沒錯,羅幫主。如今南部大半地盤已然落入他手,仁義會一家獨大。」

  「我們兩家聯手尚且節節敗退,再過幾日,南部所有中小幫派都會被他逐一吞併、徹底肅清。」

  「您是天道盟元老、創始人,此刻若是您不肯出面制衡,整個南部江湖,就真的徹底變天了。」

  聽完龔書清的哭訴,羅福助長久沉默,眼底思緒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