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門口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喊,蘇生抬頭看去。
女人扶著岩壁搖搖欲墜,手上腳上被粗糙的麻布包著,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卻絲毫沒有影響美貌,那模樣竟然有一種病西施的味,要是放在現代,肯定是個大明星。
蘇生趕緊回過神來,想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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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諄趕緊過去,想要扶住安華,卻被安華輕輕推開。
「嬸子,多謝救命之恩。」說完她便跪了下去,驚得蘇生從火炕上站起來,這是做什麼!
柳諄站在一旁,神色晦暗,卻沒有阻止。
「你...你幹什麼,趕緊起來,我可受不起。」蘇生都被嚇得有些語無倫次了,怎麼就跪下了。
安華抬起頭來,已是滿臉淚水。
「我知嬸子心好,叫弟弟妹妹暗中救助我。」她摸了摸自己受傷的手腕。「本該懷揣感恩之心好好活下去,但安華心中有傷,故今日是向嬸子辭別,謝幾位姊妹的救助。」她又砰砰磕了幾個響頭,額頭上慢慢出現血跡。
蘇生沒顧得上理解她話中的意思,連忙過來拉扯。
「你這是做什麼,你這副樣子要是被你爹娘瞧去,定會追究我的過錯!」蘇生很輕鬆地就把安華扯起來,實在是安華只剩一把骨頭,想反抗也敵不過這些天在山裡瘋狂奔走的蘇生。
安華唇邊扯起一抹譏笑,「爹娘?我巴不得他們死了才好。」
「什麼死不死的....」蘇生脫口而出,隨即又反應過來安華的話有蹊蹺。
「你...你怎麼這麼想。」蘇生記得柳貨郎一家不是很寵這個女兒麼?
「舅母,別再問了....」知道實情的柳諄再也忍不住,「安華姐已經被她父母賣給麻癩子他爹了。」
柳諄的話猶如驚雷,轟在洞中幾人的心上。
「麻爺爺不是已經五十多歲了嗎.....」姜小晴之前跟著楊芝蘭清點守安社人員時,了解過大夥的年紀。
五十多歲!
蘇生感到震驚,這眼前的安華不過才二十出頭,怎麼就....
安華早就對這些感到麻木,她慢慢直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嬸子,救命之恩來世再報。」說完就想跑,柳諄一個箭步攔住她。
「舅母,柳諄求您,留下安華姐吧!」他眼中含著淚水。
「從前在姜家村時,只有安華姐願意借錢給妹妹買藥,也只有安華姐帶我和妹妹去娘的墳頭上香。」他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雙腿一彎,跪在地上。
「夫子常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如今安華姐遭受如此非人待遇,若是能用下跪換來她的一線生機,我願意跪上一輩子。」倔強的淚水從眼裡滴落,似乎揚起了地上的塵土。
而此時火炕上的柳燕也顧不得蘇生先前的警告,雙腳赤條條地跑過來,抱住她哥。
「舅母不要凶哥哥...哥哥別哭,燕兒給你擦。」柳燕笨拙地想擦去柳諄臉上的淚水,但自己也忍不住開始哭了出來。
一旁的安華早就體力不支,跪倒在地上慢慢流淚,若是她能選,這輩子一定不會生在那樣的人家。
蘇生瞧著眼前這一幕幕,內心開始觸動。
但同時又有些可悲,小人物的命運總是身不由己,不是缺衣短食,就是天災人禍。
她走過去扶起了安華,「姜小萍,還愣著幹嘛,過來幫忙。」
姜小萍這才擦了擦眼角,跑過來接過安華。
「讓你安華姐先躺在暖腳炕那邊吧。」
「嬸子,不用...」安華想拒絕,今日她就是抱著求死的心才來道別的。
「安華,嬸子沒讀過什麼書,也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嬸子知道,事在人為。」
蘇生指向跪著的柳諄,「你的族親為了你願意跪上一輩子,我的女兒也願意照顧你,這就是你積下的福報,若是今日真的叫你去死,我怕是要被他們記恨一輩子。」
「再說了,你的仇人還活得好好的,你死有什麼用。難不成你的仇人見你死了還會給你燒紙錢嗎?」
「還有,你這幾天吃的山藥還沒還給我,等你好了,就給我出去找吃的,我可不養閒人。」說完蘇生又轉過身來看向柳諄。
「起來吧,但願你的堅持不會拖累你。」
說完就一把扯過柳燕,朝火炕走去。
「又不長記性是不是,等會著涼了我定要給你喝最苦的藥!」
「不要不要舅母,燕兒知道錯了..嗚嗚嗚...」
姜小晴和姜耀祖也不再關注,做著自己的事去了,只留下被姜小萍扶著的安華,和跪在原地的柳諄。
柳諄看著自己舅母的背影,默默低下了頭。
舅母總是這樣,心軟但從不說出口,他一直都懂得。
他不想逼舅母。他和妹妹已經給舅母添了很多麻煩,可安華姐那副狼狽地出現,又怎能叫他袖手旁觀?
只怪他自己太弱小,保護不了妹妹,保護不了舅母,甚至保護不了自己。
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一旁的安華被姜小萍扶到暖腳炕上時還沒回過神。
她腦袋裡都是方才蘇生說的「你的仇人還沒死」。
是啊,害她至此的人都還沒死,那些畜生還在外頭逍遙自在,憑什麼自己就這樣悽慘地死去?
可如今的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安華姐,這是我娘做的暖腳炕。」姜小萍把安華的鞋脫了,將她的腳放進去,「等我一會,我去添點火啊。」
安華看著忙前忙後的姜小萍,心中泛起五味雜陳。
這時,她才開始仔細打量這個溫暖的洞穴。
山洞的一角堆滿了碼的整整齊齊的柴火、水桶和這幾日柳諄他們帶過來的「山藥」;沿著地上那被黃泥巴裹著的不知名長條圓形物品,就看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泥巴大塊,上面鋪著皮子和布,還有小包堆在床頭,柳燕正在和蘇嬸子說著什麼,看樣子是被訓了。
長圓形泥巴的另一頭是正在燒著的灶,那樣子和從前家裡的石頭灶有些不同,更像富商家中的油燈樣子,正下方還有一個小口,此刻正用一塊扁大的石頭遮著,姜小晴和姜耀祖正在煮著東西,味道有些濃郁刺鼻。
再看向腳邊的半圓形小灶,裡面放著燒的通紅的樹塊,傳出來的熱氣通過腳底滲透全身,叫人暖暖的。
時間好像在洞裡變得越來越慢,安華慢慢閉上眼睛。
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安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