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生有些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這才認清眼前這一幕竟然是真的。
姜小萍抱著一長發女子在被血水浸滿的地上,那女子臉上布滿血污,看不出樣貌,身上的料子看起來不似農家,手腕上的傷口已經被麻布裹上,但血水還在層層滲出,另一隻手還攥著一帷帽。
「娘!」姜小萍回頭,看到了一個勁喘氣的柳諄和愣住的蘇生。
蘇生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查看。
「小萍,這是....」眼前的女子已經昏迷過去。
「娘,這是安華姐啊。」姜小萍慢慢將安華抱起來,失血過多的女子就這麼可憐地縮在還沒有她高的姜小萍懷中。姜小萍用自己的袖子輕輕擦去安華臉上的血污,露出一副姣好的面容。
那女子雙眼緊閉,朱唇緊閉,眉間還有一顆若有若無地紅痣,模樣瞧著倒像是個貴族小姐。
「就是那個柳大叔和如花嬸的女兒啊!」姜小萍見自家娘一臉疑問,連忙解釋,「安華姐成天帶著帷帽,娘你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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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華?蘇生拼命在腦海里搜索,這才記起來。
這柳安華是柳木匠和他妻子如花的獨生女,不僅繼承了她娘如花的美貌,繡工還十分了得,柳貨郎經常拿著她的繡品出去買,鎮上的女子都十分喜歡,因著這個緣故,柳貨郎夫婦十分寶貝這個女兒。
可美貌在貧苦人家從來都是苦難。安華的美貌吸引來了鎮上的富商老爺,等到安華及笄以後,就被富商抬進府里做了姨娘,縱使柳貨郎夫婦千不願萬不肯,也抵不過富商的威脅。
後來災荒兵亂,這安華趁著富商家中大亂跑回了姜家村,鎮上的富商也派人來尋過,可安華以死相逼,富商一家想著反正安華這幾年一直沒有子嗣,估摸著不能生,加上要趕緊搬走,也就不再糾纏。
安華這才鬆了一口氣,後面就跟著父母和姜家村眾人一起逃荒了。
這逃荒路上,總是有人想對安華動手動腳,如花為了保護自家女兒,親手做了帷帽,讓女兒每日帶著,對外就說自家女兒得了髒病,雖然有損名節,但也避免多生事端。
原本眾人是不信的,但一想到如花的出身,大夥便開始慢慢疏遠。
可...這安華怎會在這裡?
「你們在哪裡找到她的?」蘇生聞著那股子血腥味,有些反胃。
「在我們下的籠子那,安華姐的腳卡在籠子裡面,還被野兔咬了兩口。」姜小萍指著如花腳上破了洞的鞋。
「我們撿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暈了,渾身都是血,但也沒看到有人追她啊。」姜小萍抱著安華,「娘,咱們要不要把安華姐帶回去啊。」
蘇生也有些不知所措。
在現代時經常看到什麼路邊的人不要亂撿,很容易沾上麻煩,現在好不容易才穩定,若是因為一時的善意......
一旁的柳諄終於緩過神來,他慢慢走過來拍了拍蘇生。
「舅母,我們把安華姐帶回去吧。」他清了清喉嚨,「安華姐能從那麼遠的地方跑過來,肯定是受了驚嚇,不妨等她醒來我們再問問守安社的情況?」
「沒必要,萬一她是社裡面派過來的呢?咱們如今好不容易安身,要是在扯上....」
「舅母,《後漢書》有言,視沒不救,非志士。如今我們見到安華姐有難,難道要眼睜睜瞧著她在這山間死去嗎?」柳諄言辭懇切,但在蘇生耳中卻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什麼救不救的,我們自身都難保,怎麼救她!萬一帶回去死在洞裡,他爹娘又會不會說我們殺了他女兒?你可別忘了他爹娘最疼這個女兒了,如今卻讓她獨身一人昏迷在這林子裡,怕不是有什麼陰謀呢!」蘇生的語氣嚴肅,這柳諄平時看著挺懂事,但遇到大事還是有些文人的酸味。
「舅母,她也是我的族親...」
蘇生這才記起這柳貨郎一家是柳諄的族親,但現在這種情況,多一個人不僅多費一份口糧,還會多一絲危險,蘇生不想賭,也不敢賭。
「不要再說了,就算她是我親妹子,我也不會在情況不明地情況下撿回去,你們從哪裡撿來的就放回去,我們自身都難保了!」蘇生不想再爭執,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不要...」姜小萍雖然聽不懂柳諄說的是什麼,但也不想聽自家娘的話,要是扔回去,安華姐肯定撐不過去。
「不要就別回洞裡,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但只一條,決不能把她帶回去,我擔不起這個責任。」說完蘇生攏了攏自己單薄的麻布衣,朝著來時路快步走了,一路上邊走邊撿掉落的乾草。
姜小萍、柳諄二人面露難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蘇生回到洞裡以後立馬喝了口熱水,可冷死她了!
姜小晴、姜耀祖想詢問發生了什麼,但看到自家娘面色嚴肅,只能硬生生咽下嘴邊的話。
蘇生沒管那麼多,指揮著兩人就開始熬山藥糊糊喝,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等到蘇生幾人吃完以後,姜小萍和柳諄才頂著一身寒意回到洞中,兩人神色愁悶,還帶著一絲委屈。
蘇生只簡單看了兩眼,就不再關注,這倆孩子肯定是把人藏起來了。
雖然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很無情,但仔細想想確實有理啊!家中除了她,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哪怕幾個孩子都十分能幹,但整體的防禦值還是太差。
先不說會不會將姜家村那一群人招來,就是這山間的野獸,聞著那大把大把的血腥味,也會想方設法地來騷擾,後果完全不敢設想。
接下來的幾天,蘇生發現姜小萍兩人總是有意無意地創造出去的機會,時不時還在兜里揣兩個山藥塊,要不是家中口糧還算夠,蘇生定會好好教訓這兩個孩子。
幾天下來,兩人都瘦了一圈,眼底帶著疲憊和焦慮。
在這期間,柳燕的病也好了,只是蘇生怕她再次生病,所以總是不讓她下火炕。
小柳燕哪肯聽話,於是蘇生借著外出上廁所的機會,悄咪咪地拔了兩根荷麻回來,在柳燕第三次偷偷下火炕逗秋安玩的時候,將那葉子塞到柳燕手裡。
可憐的柳燕在摸到那能讓人渾身發麻的葉子以後,只能乖乖地待在火炕上,淚眼巴巴地看著正在哈哈大笑的始作俑者,而姜耀祖則一臉小心地蹲在一旁,生怕他娘注意到他,也給他一個甜蜜的「獎勵」。
蘇生十分得意,終於能治治這小燕子了,天知道這小孩生病的時候有多熬人。
睡著的時候要抱著就算了,還成天說夢話,攪得大夥都睡不好;喝藥也怕苦,還得哄著喝,要是語氣重了點,這小孩還會委屈地躲在被窩裡哭,難怪在現代的時候總是看到很多寶媽帶娃崩潰,這誰帶誰知道!
這時,外出的姜小萍和柳諄回來了。
他們倆站在灶台旁一直竊竊私語,臉上透出糾結。
蘇生沒有過問,因為那天的事,蘇生已經好幾天沒和他們說話了,尤其是柳諄,居然敢道德綁架!
過了一會,柳諄走了過來,他深吸一口氣,這才慢慢開口。
「舅母。」蘇生沒有答應。
「舅母,柳諄自知那天冒犯了舅母,柳諄在這裡給舅母賠不是。」說罷,低下身子作揖。
蘇生將頭扭過來,只淡淡地點點頭。
「舅母,柳諄還有一事...」
「若是那人的事情,就不用同我說了,我不同意。」蘇生生硬打斷,心裡只覺得煩透了。
「舅母,請聽...」
「娘!安華姐想見你!」姜小萍看著柳諄那副慢吞吞的樣子,實在憋不住,大步跑過來打斷。
「不見。」幸好不是要東西,不然蘇生真的會把這兩個孩子丟出去。
「娘!」
「煩不煩!」
「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