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鵬等到夜色沉沉,
孤身來到天牢大門前。
守門獄卒遠遠望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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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猛地一凜,
一人慌忙小跑著奔去稟報當班獄丞。
一人趕緊上前點頭哈腰,
頭領,您怎麼今日有空來此地?
將鵬目光淡淡掃過獄卒,
只嗯了一聲。
獄卒聞言,
當即不敢再多言語,垂首站在一旁。
獄丞匆匆趕至,
雙手接過暗符仔細核驗後,
問清來由,
當即揮手,
喝令所有巡守獄卒,
都退到數十步開外,
不許靠近這間囚室。
獄丞親自在前引路,
握著牢門鑰匙,
吱呀一聲,
推開那扇厚重冰冷的鐵牢門。
待將鵬邁步踏入囚牢,
牢門緩緩合攏。
獄丞靜立在牢門之外,
如同一尊石像,
牢牢把守,杜絕一切窺探偷聽。
王晉靠在冰冷石壁上,
囚服沾滿塵污,
滿身疲憊。
心底翻湧,
到底是誰暗中誣告?
陛下為何不查,便直接定罪?
難道是與東平王有了兩三次往來,
便被扣上私通藩王的罪名?
原本打算慢慢收集證據,
為薛大帥洗刷冤屈。
可如今身陷囹圄,
自身難保,只能想想罷了。
大帥先遭構陷,
莫非下一個便是自己?
無論有無過錯,
只要讓帝王心生不安,
便是這般結局。
這,本就是我的結局,
我早該想到……
聽見牢內響起腳步聲,
他緩緩抬眼,
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先是一愣。
將鵬沒等他說話,
壓低聲音,
把楊喜梅分析的局勢,
一字一句,細細講給王晉。
「各路藩王近日入京,
誰若是出面替你求情,
落在陛下眼中,
便是你與藩王私相勾結的鐵證。
多一個人求情,
你的罪名便重一分。」
王晉緩緩閉上眼,
輕輕苦笑一聲。
「這點我其實早想到了,
只是一直尋不到破局之路。
這本就是死局。」
將鵬盯著他,輕聲發問。
「楊娘子想到唯一一條生路,
主動辭官,上交兵符。
王將軍,
這般權位,半生戎馬所得,
你可捨得?」
王晉猛地一怔。
「唯有這一步,
才是險中求生的高招。」
王晉一伸手,
將鵬立馬會意,
拿出簡牘,
王晉接過來,
借著牢內微弱燭火,
鋪開簡牘,
連夜寫下密奏。
寫明自願辭去一切軍職,
上繳兵符,
只求陛下饒他性命。
他尋到牢中自己早年安插的暗哨,
託付此人,
將密奏秘密送入皇宮,直達御前。
皇宮內。
皇帝拆開密奏,
讀完紙上所言。
兵符收回,
長久以來懸著的心終於踏實了。
皇帝沉吟許久,
准下這份請求。
不再深究勾結藩王一案。
也並未下旨將王晉釋放,
依舊把他留在天牢羈押。
第二日早朝。
大殿之上,
各路藩王盡數抵達京城,
依次站列。
幾位藩王心裡各有盤算,
爭先恐後,
暗中打點,四處托人,
都想方設法營救王晉。
都想把這名善戰的猛將,
拉到自己陣營,
為己所用。
他們萬萬不知,
牢里的王晉,
早已主動棄了兵權。
消息傳到御案前,
皇帝看著底下藩王的種種舉動,
心頭怒火翻湧。
待到朝議之時,
隴西王率先出列,躬身開口。
「陛下,王晉將軍多年征戰,
無論做先鋒衝鋒,或是押運糧草,
從無貽誤,盡心盡力,
算得上常勝將軍,還望陛下從輕發落。」
朔北王緊隨上前,聲如洪鐘。
「王將軍武藝高強,
麾下兵馬驍勇善戰,
乃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猛將,
眼下前線正在用人,不如派他去打退胡人。」
閩越王微微拱手,
面上神色懇切,心底卻暗自盤算,
多一個人出面求情,王晉便死得更快一些。
「王晉為人正直,處事嚴謹,
素來恪守本分,懇請陛下開恩。」
最後,東平王緩步出列。
「陛下,王晉將軍忠心耿耿,
一生只聽陛下調遣,唯效忠朝廷,
絕無半分點異心。」
四位藩王輪番為王晉求情。
皇帝聽後,臉色越來越差。
他猛地抬手,
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案上文卷震顫滑落。
他目光掃過階下四位藩王,
聲音帶著冷沉沉的譏諷。
「各位賢王有所不知。
王晉他,
竟主動遞上奏書,辭官不做,
親手將兵符交還於朕。
並非是朕要削奪他的官職。」
話音落下,
四位藩王齊齊一怔。
他們費盡心機奔走營救,
想要爭取的,
是手握兵權的王晉。
如今此人主動上交兵符,
卸去將軍之職,
手中再無兵馬。
只剩孤身一人,
再沒有拉攏的價值。
皇帝看著幾人錯愕神色,
繼續冷聲道:
「你們口口聲聲誇讚他忠心不二,
說他唯聽朕號令。
可這般忠臣,
卻為何主動辭官,不願再為朝堂效力?」
一句話砸下來。
東平王,朔北王,隴西王,閩越王,
四人僵在原地,
一時啞口無言。
金鑾大殿一片死寂。
朔北王性情最是直爽,
愣了片刻,長嘆一聲,
瓮聲開口。
「陛下,
王將軍乃是世間難得的將才,
一身征戰本領,
就此辭官歸隱,實在可惜。」
便不再多言。
隴西王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
面上神色不動,心底卻暗自盤算。
辭官了?
那再好不過。
本王正缺這般久經戰陣的宿將。
尋個機會暗中招攬,
把王晉收歸帳下,便是一大助力。
念頭在心底一轉,
隴西王閉口不再言語。
閩越王立於隊列,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很快又恢復平靜。
隴西王這點心思,
怎逃得過他的眼睛。
不妨順水推舟,
讓隴西王去拉攏王晉。
後續再設一計,
借朔北王之手把此事捅到御前。
到那時,
皇帝震怒,
隴西王私蓄舊將,朔北王牽涉其中,
兩方藩王勢力一併遭受重創。
本王的勢力便能順勢壯大。
閩越王暗暗掂量,
將嘴邊準備好的求情話語,盡數壓下。
靜觀其變,不再多言。
東平王趙景睿緩步踏出隊列,
躬身叩拜。
「陛下,臣還有話啟奏。」
所有人的目光,
不自覺落在東平王身上。
皇帝抬眼,眉峰冷挑。
「你還有何事要說?」
東平王聲音沉穩,
「既然王晉已然辭官卸甲,
不如將此人交與臣弟。
前幾日臣去往將軍府,
與他家廚娘商議一樁生意。
臣打算將這美食,
開遍臣的封地。
臣想帶著王晉一同返回封地,
去打理這份營生。」
此話一出!
滿殿文武齊齊一愣,
站在前列的丞相眉頭緊緊皺起,
神色滿是顧慮,
小聲說了荒唐。
殿內不少官員交頭接耳,
細碎低語此起彼伏。
有人低聲附和,
覺得這般提議太過荒唐。
也有人心存忌憚,
緘口不言,只靜靜觀望局勢。
就連端坐龍椅之上的皇帝,
也頓住了。
他目光緊緊盯住東平王,
暗自思量,
難道只是打理生意這般簡單?
還是有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