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散開,楚禾去房間換下厚衣。
「雷子你不好好看守亂跑作甚?還不趕緊回去!」
走回院中,一眼就瞧見那到處討吃食的大塊頭。陸寬臉瞬間沉下,低著嗓音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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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人不省心,都什麼時候了還這般鬆懈憊懶,這一路上白說了。
「哥~是甲深說下地走動傷勢好得快,我這才回來的。甲深和梁滿兩個人呢!」
知道自己失職做錯了事,但心中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冤枉。
垂著腦袋挨罵的馬雷絞盡腦汁,腦子一轉,忙不迭又補充了一句。
「你……滾去打水!吃完飯再去喚回甲深他們,別瞎跑,更不能形跡可疑的人靠近!記住了嗎?」
揭過此事,陸寬正給眾人交代事情呢,一聽馬雷這話更是氣,忙將人轟走。
那倆人連雙好腿都湊不出來,不覺羞愧還擱這兒驕傲起來了。
「知道了,我這就去。」馬雷摸不著頭腦,也不敢多話,連忙挑起擔來。
路過搭起的簡易桌子,伸手一把揪起埋頭猛喝之人的耳朵,「就只知道吃,屁事兒不干!趕緊跟我走!」
「我?好嘞!」
正往嘴裡塞東西的衛靈嗚哇大叫,不過眼睛大亮,嘴都沒擦乾淨就呲著牙傻笑起來。
呦呵,這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呀?
「是!」喜滋滋地麻溜站起,打掉還緊揪自己不放的疤痕大手,衛靈大吼一聲。
「叫什麼叫?」
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啊,馬雷泄氣,無精打采地邁開步子。
而衛靈則甩著木桶精神十足地跟在身後。
「哼,總算有人能治住你了。」
一直悶頭不語的趙采文總算有了神采,一邊手忙腳亂的往鍋里丟東西,一邊開口嘲諷。
徐翠珍看著這滿臉滿手都是麵粉的姑娘欲言又止。但人家好歹是好心,總不能說實話打擊人。
只能默默用筷子插起被一整坨丟進水裡的麵團。趁著還沒有煮熟,撒上麵粉揉一揉,擀開後還能搶救搶救。
後院其樂融融,縣衙前院一角卻是慘霧愁雲。
「翟老,求求您救救我家少爺吧!眼下要以大局為重,這西澤縣離不開我家少爺啊!」
門口整整齊齊跪了一地,戴順言辭懇切,態度恭順。
從一開始的請醫到現在的跪地求醫,他們實在沒有辦法了。縣衙有糧有藥,可卻找不出一個會醫之人。
城中大夫早就和江皓離狼狽為奸,昨日大亂時,早就逃走了。能救主子的,眼下只有翟老一人。
門窗緊閉的屋內,翟老盤腿坐在床上。身邊是散落各處的大小藥包,對外面的叫喊聲充耳不聞。
這些都是從楚禾那姑娘手裡剋扣出來的,寶貴異常,可眼下不得不用了。
老人頭髮潦草,只有那花白鬍鬚光潔齊順,此時眉間溝壑深深。
昨日一瞥,那流民中有好些人已經身染疫病。如果不及時治癒,一旦傳染開來,包括他們都得遭殃。
心中煩擾,門扇突然嘩嘩作響,翟老忍無可忍,終於罵出聲來。
「那小子死不死生不生關我何事?死了更好,都是他塗匹夫的報應!」
「翟老,老一輩的事情和我家少爺無關啊!請您暫時摒棄前嫌……
「滾滾滾,不是賞他藥了嗎?還不知足!」
「您給的藥是療愈傷口的,可二少爺他幾天幾夜未曾合眼,又滴水未進……昨夜昏迷了。」
「自己找罪受,活該!」
嘴上不停罵著,可臉上皺紋團得緊緊的,手上動作也不知不覺緩了下來。
那老匹夫怎麼會生出這麼個小子?莫不是被人偷戴了綠帽子?
「哼,我就不管,死了就死了。」
老頭子小聲嘀咕,負氣地將藥扔到一旁。
靠牆而立的遲珥睜眼,拿起手邊的佩劍,默默走上前。
一言不發,將七零八落的藥材和診具收攏裝進木箱。將亂飛的兩隻鞋子踢到一起,擺在老人面前,然後站在一旁等待。
「你……你這是作甚?我說過不去就是不去……哎呀!」
沒有理會,徑直將人從床上提溜下來。
「哼!」
帶著火氣取下衣服,三兩下收拾齊整。心口不一的翟老背著手,面帶慍色地走了出去。
遲珥提著藥箱跟在身後。
當陶三之厚著臉皮找過去時,翟老已經施針結束,此時正握著筆在紙上龍飛鳳舞。
「可惜了。再撐一撐,那樣就不用浪費藥了,直接去見他太爺多省事。」
慈眉善目的老人一對上塗松寧就尖酸刻薄起來。
「多謝您的救命知恩,我替我家少爺謝過您老。」
翟家和塗家的一些恩怨戴順有所聽聞,自知理虧,也不好多說。
將筆一丟,翟老扭頭就走。
看見陶三之過來,瞄了眼,臉色依舊不好看,但語氣稍緩,「再過兩刻鐘差不多就醒了。」
陶三之連連點頭,然後籠起袖子蹲在角落。
和陸寬一人一邊。
而楚禾這邊。
因為陶五涌準備得早,因此在其他人還在壘灶燒水時,楚禾幾人早已洗刷完畢。
楚禾在院中溜達,看著各家各戶忙碌。
雖然不用啃干餅子,但綠菜比肉還要奢侈。
許勤勤拿出珍藏已久的肉塊,切掉看起來嚴重的地方,刮掉霉斑,用水多洗幾遍。煎出油後和泡發的干葉子攪拌攪拌,總算湊出了一盤菜。
反正吃一頓也毒不死人,有的吃就已經不錯了。
「阿禾姑娘,你快來!」
楚禾轉身,正要走向趕時間削竹籤和木頭尖的少年孩童大隊時,吳月紅卻神秘兮兮地站在自家門口招手。
「哎呀哎呀,快過來!」楚禾還是慢騰騰走著,胡月紅急不可耐,扯過胳膊就將人拉進房間。
「快看看,你喜歡哪些,慢慢挑!」
站定,楚禾順著婦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地上的一口大木箱裡竟然滿滿當當都是鞋子。
各種顏色都有,不過素色居多。都是姑娘家的款式,和自己的尺碼相差無幾。
楚禾還沒走過去,手裡便被塞了幾隻鞋子,「我看你喜歡青色,這幾雙剛好和衣裳相配,這雙……這雙……還有這雙……
「這是您做的?」撫上有些粗糙的布料,樣式簡單,但針腳細密,鞋面外側還繡了一株青禾。
「我一個人哪能做這麼多鞋子,都是大伙兒在車上打發日子做的,阿禾你可千萬別嫌棄。」
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磨損厲害的靴子。
楚禾眉目帶笑,乖巧點頭,「替我謝謝大家,都挺好的。」
「好好。趕緊穿上試試,不合腳再改改,反正多的是時間。」
屋裡正挑著,然後婦人一個接著一個走進,連徐翠珍摟著包袱也去湊熱鬧。
等楚禾再次出來時全身上下已經煥然一新。
腳上的鞋子,褲子,腰帶以及頭上的髮帶一一換過。
毛亂亂的頭髮不再,用青色發包緊緊箍著,髮帶飄揚,清爽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