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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章 商議

  門軸轉動,吱呀作響,一隻腳丫子從被窩裡抓撓著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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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子鼓起,陶雅雯半睜著一隻眼睛瞄向帶著一股冷風進屋的人,「何時出去的?我怎麼沒注意……」

  嘟囔著話還沒說完,眼皮灌鉛,下巴杵著枕頭,人已然趴睡過去。

  楚禾嘴巴張了又閉,目瞪口呆,心中無限佩服。

  怕吵著人,楚禾輕輕抱起地上的木箱,搬到透光的窗邊坐定。

  抽出匕首,隨著沙沙簌簌聲,竹屑掉落成霜。

  應當很快就能派上用場。

  晨光從木欞縫中探入,昏暗與寒氣被一點點逼退至角落。曉輝恰似繡娘手中的絲線,將屋內陳設一寸寸織上金邊。

  隔壁響起細碎低語,水流打旋兒漫過盆邊兒,竹篦子卡在打結髮絲的牽扯悶聲清晰可聞。

  半晌後,屋門開合,腳步出出進進。清掃院子,抱柴提水,鍋碗瓢盆不時輕撞,院內逐漸熱鬧起來。

  揉著因用力而發紅的手指,楚禾站起。略微收拾,地面便乾淨如初。

  「阿禾這麼早就起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聽到推門聲,擼起袖子使勁兒揉面的陶五涌扭頭,笑著問了話後又繼續忙活。

  家裡如今人口多,一頓得吃許多,她這還是第一次揉這麼一大盆面。

  「你阿奶她們年紀大了,這段時日著實糟累,這會兒正睡著呢。」

  半天沒聽見人應聲,停下手一瞧,陶五涌便壓低聲音對著楚禾解釋。

  「嗯。」目光從旁邊收回,楚禾這才點頭。

  閒來無事,看著陶五涌一個人忙活也不好意思。洗了手,楚禾在一旁打下手,精細活兒幹不了,生火燒水倒是得心應手。

  秋空清澈,日光暖煦。當金輪堪堪爬上頭頂時,兩排房間裡窸窣不斷,過了好久,人們陸續出門。

  「呦呵,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抻著脖子對著天空大吼兩聲,宋大飛舒坦地不禁喟嘆。

  「你小聲點兒,孩子們還沒起呢。」許勤勤忙往屋內張望,聽得床板嘎吱,忍不住拍了自家男人一巴掌。

  「哎呀呀,阿禾你趕緊歇著,這些我來就行。」

  徐翠珍和崔婆子三人打開門,一眼就看見蹲在鐵鍋旁搗鼓的楚禾,趕忙跑過來接手。

  兩位老人也跟了過去,笑著將人從地上拽起。待地方騰開,三人熟練地加入到做飯行列當中。

  煙火繚裊,連涮鍋聲都這般悅耳。

  讓人心情舒暢,那些煩心事兒暫時拋之腦後。胡月紅等人也忙翻出鍋具來,奢侈地打開藏在車廂最深處的白米。

  男人們樂呵呵地找木頭劈柴,拎著木桶到前院水井打水。

  如果日子一直這麼平靜下去就好了,所有人心頭湧上這個念頭。

  不過也都知道, 照目前情形來說,這一切都是奢望。

  「哎呀,睡過頭了!睡過頭了!」

  門板哐地甩開,一道人影急吼吼衝出房間,嚇了院中的人一跳。

  只見馬雷蓬頭垢面,跳腳穿著鞋子。連頭都不回,火急火燎地直奔外院。

  眾人無奈失笑,定然是忘記和寬子交班兒了。

  院中忙得熱火朝天,婦人們說笑間,煙氣蒸騰,香味兒瀰漫。

  楚禾插不上手,只得坐在石階上旁觀。赤鴉之光雖不及火赫驕陽,但曬得久了,倒也使人生出汗意來。

  「阿禾!」

  正想換下袷衣,就見陶三之和陸寬幾人匆匆趕來。

  知道他們有要緊事要說,收了懶散之色,楚禾率先走到一側空地。

  「我們打聽過了。司南府就在城北,不僅守著唯一出口,而且還在江邊設了好幾道關卡。江上往來都是他們的船隻,每日都有大船駛離。」

  剛站定,飛快掃了眼四周,陶三之便急忙開口。

  昨日太晚沒問出些什麼來,今日早起去前院轉了好幾圈,總算有所收穫。

  「還有呢?」楚禾不急,聲音輕緩發問。

  看到阿禾淡然沉著的模樣,陶三之心中的幾絲慌亂也不覺消退,「北門被堵死,城中的人出不去,所以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在北門攔截過往富商大戶和流民。聽話的留下慢慢吸血,提供一切吃喝享樂,而流民成了他們的樂子……」

  聲音越說越低,想起那些駭人聽聞的取樂手段,陶三之不寒而慄。

  雖然沒說,但楚禾也能想像出一二來,思考片刻,楚禾接著問,「那塗松寧是如何想的?他應當不會坐視不理。」

  「塗大人病倒了,前頭亂成一團,戴順正帶著人在翟老屋前求醫呢。」

  陸寬接過話,語氣是一貫的嚴肅。

  塗松寧可千萬不能有事。他倒了,那黃斌定然不會放過機會,那江皓離背後之人說不得會卷土而來。

  到那時,他們可就腹背受敵,想要出城可就更難了。

  「我們能攻下縣衙,是阿禾和塗大人的出其不意和相互配合。但是動靜這麼大,那黃斌定然已有所防備。他暫時不會有大動作,但等他摸清縣衙底細後就不一定了。」

  當務之急是讓塗大人出面,我們則暗地行動,勢必要先一步找出對方破綻。」

  聽了這麼久,深思良久,郭相言才徐徐開口。

  這西澤縣危機四伏,在他們以為前路光明之時,卻不想又闖進了虎穴。

  「一定要避免與其正面交手。此前他們就已經有上千人,加之昨日又往城北逃了不少人,硬拼我們絕對有去無回。」

  「還有一點我沒說,那黃斌豢養了不少虎賁猛獸,都是嘗了人血的……」

  陸寬話落,靜了片刻,陶三之艱難出口。

  說得委婉,但在場眾人心中再清楚不過,那黃斌已然喪心病狂,與江皓離無異。

  「稍後探探塗松寧的意思,這幾日更要警惕。囤夠水後就別去前院,吃喝自備,別靠近流民。」

  等了半晌,無人繼續補充。楚禾這才走出陰涼地兒,神色自若地對著幾個高頭漢子發話。

  外人覺得怪異,但陸寬三人卻習以為常。不想去深思阿禾姑娘的與眾不同,他們只知道,能帶著自己活下去的只有阿禾。

  「好,我這就安排下去。」

  想到其中利害,陸寬臉色一凜,看來自己還是大意了。

  黃斌手段卑劣,光巡邏看守不夠。

  若對方有心,也無須多做,只讓身染重疫的人混進流民,又或者往井中下藥。

  一旦中招,他們便成了砧板魚肉。

  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