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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章 休養

  在遲珥幾人鎮守下,山洞邊緣的流民乖得不行,寧願和屍首擠在一起也不敢踏入洞廳一步。

  陸寬幫謝甲深將謝老漢的屍首抬上車架,一群人扛著鋤頭往昏暗深處走去。

  陶三之提著一簍子乾草待在牲口群里,心疼撫摸著起身都艱難的騾子,「可得撐住了啊,很快就到西澤縣了。」

  不願去想西澤縣又是何種慘樣,走一步是一步。

  入殮安葬完畢,已是深夜。

  怕打擾楚禾休息,一回來陸寬便匆匆找上楚禾,其餘人則安靜候在帳外,「阿禾姑娘,你看我們幾時動身?」

  三點橘光層次暈散開來,將整個帳篷照得通黃,幾抹剪影映在油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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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嬸子們熬著湯,細聞還有肉香,在淆亂藥味中格外誘人。婦人手中針線纖長,新衣已經成型。

  楚禾盤腿坐在一大堆竹板中間,身旁幾個孩童分工明確,頂著滿臉碎白木屑破竹,分根,削尖。

  一切看著安謐又溫暖。

  陰影從角落爬到身上,那凹陷的面頰和微突的眼睛讓男人怪異可怖。儘管強打精神,可那滲透四肢百骸的疲憊感還是難以遮掩。

  崔婆子幾人沒有說話,可手上動作不知何時停了,眼神中帶著乏累和期望看向楚禾。

  「此處還算安全,休整兩日。」沒讓眾人失望,楚禾站起,略微拔高聲音。

  「好好好!是該緩緩了……太好了!」聞言陸寬猛地抬頭,又驚又喜,一時都不知該如何言說。

  自己尚能堅持,可其他人已然是苦苦強撐,如此甚好!

  崔婆子等人紅著眼圈欣慰笑著,帳外眾人神色激動,手舞足蹈地喜極而泣。

  終於能停下好好歇歇了!

  「聽見了嗎?明日不趕路!」

  「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月紅?快將人扶回去請翟老看看!」

  幾聲驚呼,帳外騷動,人群散開。

  「另外,所有人必須換洗衣物,噴酒熏醋。這兩日派人輪流把守洞口,只能進不能出!」知道陸寬心急,楚禾將話一次性講完。

  「好!好!」聽完仔細應下,陸寬掀開帘子忙往自家地方趕。

  待人離開,崔婆子端著藥走了過來。強硬拿過楚禾手中的匕首,沒有任何討價餘地。「你是該好好養養了,喝了湯就趕緊睡~」

  「好。」犟不過,楚禾便由著老人解開衣服。藥膏冰冰涼塗在身上,傷痛舒緩不少。。

  不知何時,一旁的陶雅窩在自家娘親懷裡已然呼呼大睡。幾個小孩兒也原地昏睡,一時間呼嚕聲震天響。

  這次沒有嫌棄不雅粗鄙,徐翠珍憐愛地撫摸著女兒頭髮,一手輕輕拍打。

  心中欣喜,動作都輕快了。

  給韓安兒腦後墊上衣服,用幾床褥子將楚禾的床鋪鋪的厚實又軟和,吳婆子這才去盛補湯。

  「涼一些再喝,你這臉色太難看了。」

  「我沒事,這湯大家分喝吧,明日再煮就是。」不覺自己有什麼問題,眼看吳奶奶已經熄火準備藏鍋,楚禾忙出口阻止。

  「也成,那就聽阿禾的,相言快拿碗過來!」

  徐翠珍和陶五涌守著女兒,陶三之也照看著陶楚傑和陶雅宸,吳婆子趕忙招呼帳篷里的唯一閒人。

  一鍋湯,崔婆子和吳婆子你半碗我半碗地往楚禾碗裡倒。實在是喝不下去了,兩位老人才鬆口讓楚禾躺下。

  夜深人靜,困意襲來。連碗都來不及洗,眾人沾席就睡。

  整個山洞寂靜無聲,只有新添幽魂悄然飄遊青天。

  本想小睡就起,沒成想一覺睡到了早上。

  睜眼,老人日漸消瘦的面龐入目。抬手想要為老人蓋好被子,才發現動不了。

  「還早呢,快睡!乖啊~」老人還迷糊著,圈著楚禾的手臂輕拍,哄小孩般呢喃。

  「嗯。」楚禾回了一聲,行隨心動,放縱地將腦袋在老人懷裡拱了拱,再次昏沉睡去。

  這一覺,午時才醒。

  渾身酸痛卻舒坦異常,不過身邊動靜有些不對。

  小小的帳篷里煙霧繚繞,濃重的草藥味兒嗆得人咳嗽不止,徐翠珍面容憔悴地垂淚忙活。

  而蓆子上的人面色潮紅地陷入深睡,就連韓安兒額頭敷著濕巾,雙手捧著苦藥小口分喝。

  「還是吵醒了。」一直留心楚禾的崔婆子忙將人扶起,爐上稠粥正溫。

  「該起了。還是請那位大夫過來吧,藥還是別亂喝。」接過碗,看著藥湯一罐接一罐地熬煮,楚禾皺眉。

  草藥她有,可不能隨意浪費。

  「請了請了!不過大半數人都病的起不了身。高家幾個娃差點就沒了,翟老正救呢,等下就來咱們這兒。」

  「這些藥是幫月紅他們熬的。洞頂通風太暢,煙氣太大怕惹人注意,就用咱們的帳篷擋一擋。」知道楚禾誤會了,吳婆子忙開口解釋。

  楚禾點頭,郭相言適時地遞過帳本,這些藥不是白給的。

  外面感恩戴德聲不斷,腳步漸近,接著帳簾被掀開。

  遲珥率先走進,左右打量片刻後才護著老人徑直走到陶雅雯跟前。

  對於遲珥的嚴謹眾人已經適應 ,陶三之忙另鋪了塊蓆子讓翟老就坐。

  擰著眉頭診了許久,老人才接過筆墨寫方子。

  「病因一樣,久緊乍松,潛藏的病症可不就反撲而來。萬事還是讓大人頂著 ,人還沒長大就勞神勞身的。」

  「老先生說教的是,是我這做爹的失責。」陶三之自責不已,不管是何原因,總歸是他疏於照看愛護孩子。

  這才反應過來,女兒不知不覺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可這種成長,作為父親的他只有愧疚和憐愛。

  翟老嘆氣,接著又去查看韓安兒三個。

  除了陶雅雯嚴重些,另外幾個不算大疾。

  「麻煩翟老幫我這個孫女也瞧上一瞧,她吃得多卻不見如廁,還有上次左邊胳膊受了傷,可別留下遺症!」

  剛停筆,毫尖還未離紙,崔婆子又不好意思地請求。

  「還有身上的幾處傷,昨晚瞧著好似又裂開了。」吳婆子倒沒想那麼多,她只知道阿禾怕是身體也有毛病。

  「對對對!差點就忘了。」

  「我沒……」

  「小孩子別插話,老先生您請!」

  直接剝奪楚禾話語權,崔婆子在楚禾身邊又鋪了一張草蓆。

  楚禾不習慣讓人探查自身狀態,可架不住兩個小老太婆拉著翟老頭堵住了逃路。

  在幾道目光的威嚇下,楚禾不得不伸出胳膊。

  搭脈,指腹微動,翟老眉頭直跳。左手換了右手,胸脯起了又伏,老頭氣得大罵,「胡鬧!孩子不懂事你們大人也不懂嗎?這身體都糟蹋成什麼樣了?」

  「翟老……怎麼說……嚴重嗎?」心隨著大夫的神色越來越揪緊,一頓劈頭蓋臉責罵砸來,崔婆子臉上血色頓褪。

  「嚴重嗎?呵,內耗臟腑,外損肌骨。再不管,也就不用拼死拼活逃難了,反正也沒幾年活頭。」

  「翟老,老婆子給你跪下了,求您一定救救我這孫女兒!」從沒想過阿禾病得這般厲害,崔婆子心魂俱震,流著淚哀求。

  老人雙膝即將落地,楚禾攔住,神情依舊平靜,「沒有說得這般嚴重,喝上幾副藥也就好了。」

  翟老想辯解,可這女娃死盯自己。倒不是怕威脅,的確不能讓兩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憂心。

  不過也不能這女娃子再糟踐身子。思量片刻,翟老黑著臉斟酌開口。

  「雖說還未憂及性命,不過外傷內損是真。老夫寫上幾張方子慢慢調理,縱使要動武自保,可還是要顧及你的年紀和身體承受極限。」

  「好,老婆子我記下來了。有救就好,有救就好……」崔婆子哭著笑著,不停地鞠躬又行禮,陶三之忙掏出銀錢來。

  「但願吧。」

  瞧著楚禾那不上心不在意的樣子,翟老氣得想揍人。可到底不是自家娃兒,只能快步離開,眼不見心不煩。

  「麻煩您老給我娘也……」

  「呵,比那兩個女娃都康健,等老夫有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