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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章 暗流

  丞相府書房,山水潑墨的錦繡屏風後,洪錦極依舊一身朝服端坐於案前,下首站著同樣身穿朝服的三位大臣。

  婢女捧著托盤有序退出,手持長劍的侍衛遠遠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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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這事眾位怎麼看?」

  洪錦極高高上座,端起茶水潤了潤嘴唇,這才抬起眼皮覷向三人。

  「一介莽夫而已,不足為懼。岳父大人只幾句話就讓他掉了腦袋,皇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倚重您。」

  吏部左侍郎樊敦曜腆著笑臉走近,熱絡地奉承老丈人。為官正氣半點不見,只有浸淫官場的滿身虛偽。

  死不死的與他何干,他只負責撈錢哄岳父大人開心就是。兒子將要入仕,還得靠老頭運作。

  洪錦極捂嘴清咳,心中不快面上卻是不顯,「一個范邦昌我還不曾放在眼裡,你們行事乾淨些,切莫叫人抓住把柄。」

  「您是擔心秦國公?那個老狐狸,這些天一直閉門不出,難不成真不想插手賑濟之事?這可是個肥差,他還真能忍得住。」

  工部尚書凌迎庸在洪錦極的示意下坐在黃花梨木圈椅上,手中的兩顆玉核桃盤的清脆作響。

  想到褚振南的反常,精明的小眼睛閃了閃,一隻手不禁卷著一絡小鬍鬚來迴繞圈。

  「褚振南手握十萬兵馬,他賺錢的門路多的是,怕是瞧不上這幾個歪瓜裂棗。」

  樊敦曜不以為意,不插手更好,少個人分羹,自己油水更大。「依我看當務之急是處理好首尾,今日死了個范邦昌,保不齊明日再跳出來個劉邦昌來。」

  「這鄧宇玟,平日裡寡言獨行,也不親近同僚,我對他倒是知之甚少。皇上怎麼突然想起了此人,不會真起了疑心吧?」

  戶部主事馬桓卻是憂心不已,自己突然被皇上點了名,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派人去找他聊聊,拉攏不成,等出了京就找個由頭讓他消失。另外讓人把京城四周的災民驅散,莫要讓災情消息傳入。」

  老者昏昏欲睡,凌迎庸轉頭看向這胸無點墨,滿腹油肚的丞相東床,「糧食和官銀後日就能交接完畢,千萬切記不能留帳!」

  「我們明白,凌大人儘管放心。」提及災款賑糧,樊敦曜正了神色,忙拱手應下。

  半晌無話,屋裡三人穿上斗篷,輕手輕腳準備離府。

  座上之人冷不防開口,「災糧被劫之事查的怎麼樣了?」

  凌迎庸收回抬出的腳步,聲音略微拔高,「暫時沒有眉目。到處都是流民,我的人還沒傳來有用消息,恐怕還得等上些時日。」

  「那就多派人手,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查清楚是誰的勢力。」短短几句話,洪錦極說的極為吃力,喉嚨里也呼啦作響,一副將要去了的模樣。

  老人孱弱,可在場幾人卻無人敢輕視,忙不迭點頭應聲。

  「災糧別全部扣下,總得讓這些災民看到米粒。另外告知嚴仲節,動員新京百姓募捐事宜可以提上日程了。」

  好半天才咳出老痰,抿了口微涼的的茶水,洪錦極這才扶著桌子起身。

  「大人放心,我等謹記。」

  老者沒說話,走到紫檀書桌前扶袖執筆,三人斂聲行禮依次退下。

  *

  厚重的紅木大門上鑲嵌著一排排鉚釘,虎頭門環威風凜凜。門楣上方黑色金絲楠木匾額高懸。門口漢白玉雕成的麒麟鎮守府邸,玉石台階上布著祥雲瑞獸紋樣。

  院落布局規整,端方有序。飛檐高翹,草木張揚,少見水榭樓台,高大假山高聳林立。

  不見僕從,只三五守衛持長槍在院中來回走動。

  一處幽靜的角落,此間屋舍卻比別處大了數倍,裡面隱隱有交談聲傳出。

  雄姿勃發的年輕男人不停踱步,即使在府宅內依舊身著軟甲,手也時刻握著刀柄。

  「爹,皇上這是何意?一面砍了范邦昌 ,一面又派人去查,這是信還是沒信范傻子的話啊!」

  褚庭膺想不通,急得抓耳撓腮,要緊關頭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也不知這一位是臥龍蟄伏還是誤打誤撞,派誰不行,好巧不巧派了洪錦極的人和我們的人。

  關鍵是鄧宇玟是父親數年前安插到刑部的,知道的人屈指可數,不得不防。」

  書頁翻動,話語內容事關重大,可經說話人不疾不徐地道出,倒顯得只是區區小事。

  「大哥,照你這麼說,這位這是起了疑心?這麼多年的所作所為若是裝的,那就太可怕了。會不會我們的人裡面出了奸細?」

  褚庭芝淡定自若,可褚庭膺卻是快要急上火了,都什麼時候了大哥還捧著書看!

  也是邪門兒,家族世代武傳,偏偏大哥喜文不喜武。

  「你穩重些。此事交由你倆,這幾年我的確松乏了,怕是有些人起了別的心思。」

  褚振南鬚髮半蒼,可眼光射寒星,闊腰厚背,健壯勝似當年。此時正愛惜地擦拭隨自己征戰多年的寶劍,熟練地挽了個劍花後重新入鞘。

  聽著兩個性格迥異的兒子交談,直到次子耐心耗盡急吼吼打算擅動這才開口。

  「好。」褚庭芝合上書,早過而立,閱歷將人打磨得如同一塊古玉。

  氣質儒雅出塵,眼神溫和,嘴角一直噙著一抹笑,隨和又疏離。

  「不急,范邦昌這一出肯定還是驚了那老匹夫。趁著證據還沒銷毀,庭芝你先去收集戶部私吞救災款項的罪證。記得隱秘些,別自己經手。」

  「孩兒明白。」

  「爹,真的不準備插手嗎?那可都是真金白銀和糧食,能養不少……」

  褚庭膺不甘放手,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打算說動爹。話還未說完,接到爹凌厲的眼神後急忙噤聲。「兒子失言了……」

  褚振南負手在寬敞的書房緩步而行,認真品鑑陳列滿牆的各式神兵利器。

  許久抬手,褚庭芝躬身退下,秦國公褚振南這才正眼望向緊張垂首的次子,「領了多少次軍棍了,還是這般冒失。」

  「兒子知錯了,還請父親大人責罰!」褚庭膺惶恐跪地,不過身姿挺拔,聲音也是洪亮有力。

  兒子性子已定型,褚振南也是頭疼不已,索性不管。

  想將人趕出去好來個清淨,想起昨日到訪的親家,便又耐著性子提點這個粗大條兒子,「責罰有用嗎?聽說你又收了房裡人?別太慣著,美色誤人,你收斂著點兒。」

  「王氏又向您告狀了?您莫要聽婦人的一面之詞。此次事出有因,鳶兒的胞弟和親娘莫名被害,兒子這才準備讓人前去闔州查看。」

  血氣方剛的男子得了可心人,護在掌心都來不及,聽得父親施壓更是生了逆反心理。

  不過不能讓爹對鳶兒有成見,褚庭膺壓著火氣看著眼前人的臉色開口。

  「是那個當街搶良家女子被御史告到御前的小兒?怎得跑闔州去了?」手指輕輕點著額頭,褚振南回想著幾年前的事兒。

  「齊家祖宅在闔州府,所以就在那裡避避風頭。」

  「一個小妾而已,用不著如此上心。將心思放在正事上,多留意軍營,別讓人伸手進來。」

  只是順便提上一嘴,若不是丁勒上門為女兒撐腰,他也懶得管這些兒女小事。

  「這……兒子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