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沈家堡的時候是第二天午後。
阿石騎著一匹瘦馬從北面山口衝進堡門，馬身上掛著兩支斷箭的箭杆。不是射中了馬，是射中了鞍囊。
沈蘅在議事廳見他。阿石把沈珩的信遞過來，順手拔掉鞍囊上的箭杆掂了掂。遊牧騎兵的骨箭，比精鋼箭輕得多，但夠鋒利。
「路上遇到的。六個遊牧輕騎在胡三那條山谷小路的南端晃蕩。我們三個人繞了一大圈從松林翻過來的。」
沈蘅拆了信。沈珩的字比在北辰寨時穩了些。第一輪攻城已退，東段守住了。傷亡可控。但主力圍城之後，遊牧分出五六百輕騎從兩翼散了出去，專門截糧道和騷擾後方。山谷小路已經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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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一段是趙虎口述沈珩代筆的：箭矢消耗大，城頭弩車報廢兩架弦斷了。第二輪攻勢若來，箭矢撐不了三天。糧還夠吃七天。
沈蘅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阿石，你來的松林那條路多遠？」
「比山谷小路遠一倍。翻兩道嶺一道溝。馬走不了，只能用騾子馱。一趟單程一天半。」
「騾子一匹能馱多少？」
「三百斤到頭。走那種山路多了容易閃蹄。」
沈蘅在腦子裡算了一筆。一匹騾子三百斤，堡里騾子加驢子三十來匹，一趟九千斤。打個折扣，七千斤。合約四十六石。一趟來回三天，十天跑三趟，勉強能把箭矢和糧食續上。
「騾子隊走松林，要幾個人護送？」
阿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路窄林密，十個人一個小隊就夠了。人多了反而擠。斥候隊分三組輪換跑，每組帶十匹騾子。」
老周這時候從門外進來。他的毛皮帽子壓得低，進了屋才摘了，露出一張滿是皺褶的臉。
「大小姐，東邊回龍溝的管事派人來了。說昨天后晌有遊牧輕騎二十餘人衝到了寨子外面的坡上，射了一陣箭，把寨口的柵欄燒了。寨里沒死人但傷了兩個放羊的老漢。」
沈蘅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其他寨子呢？」
「棗林坡也來了人。說前天夜裡看到遠處有火光和馬蹄聲，沒靠近寨子，但牛被嚇得跑散了兩頭。」
沈蘅把桌上的輿圖重新鋪開。指尖從北辰寨往南劃到沈家堡，再往東移到回龍溝，往南點到棗林坡。聯堡十二寨分布在以沈家堡為圓心的方圓九十里內，最遠的棗林坡在南面七十里。
遊牧輕騎繞過了北辰寨，散到了後方。五六百騎不多，但撒開了跑，足夠把這方圓幾十里攪得雞飛狗跳。
阿石站在一旁沒走。他看沈蘅的眼神，知道她在想大事，嘴閉著沒插話。
老周也沒催。兩個人一個站一個立，等她開口。
沈蘅的手指在輿圖上停了半盞茶的工夫。
「阿石。」
「在。」
「你的斥候隊分兩撥。一撥十人走松林給北辰寨送糧。另一撥五人留在堡外巡邏，盯住東面和南面兩個方向。發現遊牧輕騎的蹤跡不要交戰，回來報信。」
阿石應了一聲。
「老周。」
「在。」
「給各寨管事傳信。所有歸附寨子今天起不許有人出寨打獵放牧。牲口全部圈進柵欄里。各寨柵欄口堆柴垛木樁，夜裡安排兩人值守。」
老周點頭出去了。
沈蘅把輿圖捲起來。走到書房裡間從空間裡取出一張單子，是入冬前她親手寫的空間庫存明細。手指順著條目往下劃，停在糧食那一欄上。
七千餘石。
撥一千石給北辰寨。撥應急口糧給各寨收縮後的人口。再留兩千石作為堡內半年底倉。還能動用的機動糧約三千石上下。
夠了。但不寬裕。
她把單子收回空間。在桌上攤開一張空白紙，寫了幾行字。
松林馱運計劃。每趟四十六石糧加箭矢五百支。三天一趟。阿石第一小隊明日卯時出發。
寫到最後一行時她的筆頓了一下。
在紙角空白處添了幾個字：回龍溝，棗林坡。然後在兩個地名後面各畫了一個圈。
傍晚的時候碧桃端了晚飯進來。一碗雜糧粥一碟鹹菜。沈蘅吃了半碗粥就擱了筷子，坐在窗前看著堡牆的方向發了一陣呆。
外面天色已經黑了。連弩床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辨。堡牆上巡邏的步兵提著燈籠走過，光點晃了兩晃消失在牆角轉彎處。
碧桃收碗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
「大小姐，回龍溝的管事又派人來了。說今天白天又看到遊牧輕騎在寨子北面的高坡上轉了一圈。這回不止二十個了，有四十多匹馬。」
沈蘅手裡捏著的佛珠轉了兩顆就停住了。
四十多騎。不是路過。是盯上了。
她把佛珠放在桌上，站起來。
「去叫老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