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壯漢強子背靠在石頭上，裝作隨意閒談的樣子，慢慢湊近蘇默，「欸，小哥，聽說那日在石頭坳附近，有一群人堵住你，冤枉你偷了孩子？」
蘇默聽了這話，瞬間知曉他想打探對她射暗箭的那個男人的消息。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嗯，有幾個不長眼的，被我殺了。」
張小六呼吸一窒，直勾勾盯著蘇默。
「都……都殺了？」強子嘴角抽搐。
恰在這時，鍋中沸水翻滾。
熱水噗鍋，些許水落到炭火上，滋出一縷縷黑煙。
村民們趕緊把鍋端下來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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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六暗暗咽下憤恨，調整好面部表情，恭維笑道：「小哥這般厲害，他們那些跳樑小丑惹了你，活該沒有好下場。」
他微微眯眼，狀似無意嘆道：「這世道從來如此，穩壓蠻橫賊人的，要麼自身本事夠強，要麼行路有靠山，有同道幫襯。
小哥以一對幾，真讓人佩服。」
蘇默哪裡聽不出對方想打探她背後是否有人的言外之意，她神色清淡，閉口不言。
打探不出什麼，張小六和強子氣得火冒三丈，卻又不能當場發作，硬生生憋著。
村民優先盛滿一竹筒熱水遞到蘇默面前，「小哥，喝水吧。」
蘇默接過竹筒，看向眾人，「你們也都盛水喝。」
奔波整日，眾人的確是口乾舌燥了，陸續拿起粗陶碗舀水，捧在手中，對著熱氣輕輕吹氣降溫。
蘇默低頭，對著竹筒小口吹涼，隨即仰頭，做出一飲而盡的姿態。
旁人只看見她吞咽的動作，全然不知竹筒內的水在接觸唇間的剎那，已被她悄悄收進空間。
火苗跳躍，水汽裊裊。
橋頭村村民陸陸續續仰頭喝水，喝完水解了渴，連日趕路的疲憊湧上來，三三兩兩靠著土坡，或是躺下歇息。
過了會兒，張小六站起身，語氣隨意，「你們先歇著，我去方便方便。」
蘇默不動聲色，手裡拿著竹筒晃了晃，筒內液體發出細微響聲。
那一桶桶水裡全都加了劇毒藥粉，總共用掉了十二瓶毒藥。
毒藥是從青圩縣縣令的私庫里收來的。
今夜但凡飲過水的人，無一人能倖免。
一刻鐘後，靜謐的駐紮地驟然響起幾聲細碎的悶哼。
最先出事的是幾名四五十歲的男人，剛才他們喝水最急，喝得最多。
一人躺在地上，忽然腦袋一陣昏沉脹痛，天旋地轉，四肢酸軟無力，他撐著地面想要起身，手指剛觸到泥土，眼前發黑。
「頭、頭好暈……」
他含糊地低喃一聲，七竅突然湧出鮮紅血水。
同一時刻，十多人緊跟著出現相同症狀。
人們抬手捂住胸口，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燒，劇痛鑽心。
他們難受得渾身抽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青發黑。
短短數息，幾十人七竅溢血，身體劇烈痙攣幾下，重重栽倒在地，沒了呼吸。
混亂驟起，幾個比較警惕的人沒有喝水，他們目睹此景，渾身冰涼，嚇傻了。
全程滴水未沾的強子本來躺在地上歇息，聽見動靜，他驚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滿地血泊，橫七豎八的屍體。
強子汗毛倒豎，扭頭看向安安穩穩獨坐一旁的蘇默。
是她！從頭到尾，都是她布的局！
就在強子移目看來的那一刻，蘇默動用意念，兩柄弓弩托舉在手。
咻咻咻——
機括輕響，利箭破風而出，速度快如閃電。
箭矢直直射進強子的咽喉。
另外幾名僥倖存活，嚇得魂飛魄散的村民回過了神，本能的轉身狂奔。
可他們腳步剛動，一支支利箭接連破空。
噗噗幾聲悶響。
幾人踉蹌撲倒在地，再也無法動彈。
與此同時，之前假意如廁，尚未走遠，想要報信的張小六正埋頭快步趕路。
他走著走著，腦袋襲來一陣炸裂般的劇痛，眼前天旋地轉，雙腿脫力，踉蹌搖晃。
他痛苦的伸出手，迫切的想抓住什麼東西，站穩身子，手在半空撲騰幾下，身子朝一邊歪倒。
夜色昏暗。
其餘駐紮地的人們大多已然沉睡，只剩守夜人還在值崗。
橋頭村駐紮地發生的事過於突然且迅速，沒有驚動他人。
蘇默起身一步步走向每一具屍體。
她手持砍刀，對著每一具屍體的要害，逐一補下致命幾刀，杜絕任何假死倖存的可能。
然後是快速搜身，收掉有用的物資。
找到張小六時，蘇默毫不猶豫的對其補刀搜身。
做完這些，她站在原地，望向東方。
據她所了解，前路幾座山頭有山匪盤踞，而且還是家族式的大型山匪團伙。
她殺掉的那個男人是寨主的兒子。
或許等不到明天，今夜橋頭村全員喪命的消息就會傳播開，山匪也就知道了，必定會展開搜捕。
蘇默自然不會留下等死。
收回視線，她動身朝著南方疾行。
當夜子時，明月半掩於雲層。
落霞山山寨。
地震過後，寨內多處屋舍牆體垮塌，斷壁殘垣隨處可見，修繕還在進行中。
火光將一塊塊殘缺的石牆照得明暗交錯。
被山匪強征而來的人還在連夜勞作，搬石塊，壘土牆，木槌敲打石頭的悶響在夜裡迴蕩。
人群之中，混著三名女扮男裝的女子，身形刻意扮得粗壯，束起長發，穿著寬大的粗布短褂，混在一眾苦力之間。
她們手上搬著沉重的石塊，眼神時不時飛快地互相交換一個眼色。
幾番眼神示意，三人停下手中活計，走至守在工棚里打盹的監工走去。
那監工腦袋一點一點的，困得眼皮都睜不開，靠著木樁昏昏欲睡，手裡的鞭子耷拉在腿邊。
其中一人弓著身，手捂肚子，「監工，我們幾個想去解手。」
監工困得腦子發懵，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含糊嘟囔：「快去快回，敢亂跑，看我怎麼打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