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毒辣,刺目白光潑灑世間。
碎石路面被曬得發燙,草木蔫垂。
打算前去探查前方路障疏通進度的蘇默剛走了兩步,身側的雜草叢倏然抖動,一道身影迅猛竄出。
常年生死搏殺養成的警覺一下子拉滿了,蘇默眼神凜冽,手腕下行摸到腰間刀柄,拔出砍刀。
「是我,別急著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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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秀英及時出聲,語氣急促。
蘇默手上動作微頓,在她的印象里,對方一向沉穩。
此時的陳秀英額角掛著細密汗珠,總是左顧右盼,像是提防著什麼。
「別站在這裡,有一群人在找你,快躲起來。」情急之下,陳秀英捏住蘇默的衣角,力道有點大。
蘇默被拽得往前走了一步,她聽見那番話,舉目看向前方。
不遠處人來人往,掃視幾眼,她的視線鎖定住一名身著普通難民衣衫,身形精壯的壯漢。
壯漢背對這邊,他不停張望,像是在找尋重要之物。
蘇默眼睛微眯,這身形跟前幾天遇到的那些賊人很相似。
她開始主動跟隨陳秀英的腳步,跑了幾步,一起藏身到樹後。
幾乎是剛躲好,那名壯漢轉過身,看了過來。
藏在樹後,陳秀英鬆了口氣,把有一群人正拿著畫像到處尋人的前後始末都說了。
安靜聆聽的蘇默面上不起波瀾,心裡快速復盤前因後果。
她微微探頭,望向前方,看了會兒,捕捉到混在人群里,跟別人笑著攀談的橋頭村村民。
這下,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當初在石頭坳,她殺了山匪,以及放暗箭偷襲她的那個男人。
那男人的穿著打扮與普通山匪不同,想來是山匪小頭目,或是領頭人。
她殺了那男人,收走屍體,對方的手下定然急於尋到他的下落。
駐紮在石頭坳避難時,橋頭村村民住在她隔壁,最熟悉她的身形樣貌,是最適合提供線索的人。
他們兩方人勾結在一起了!
望著橋頭村村民,蘇默眼裡掠過寒芒。
橋頭村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麻煩,看來之前潑灑在石頭坳的血沒能讓他們記住。
陳秀英側目看著蘇默眼中轉瞬即逝的冷厲,心底有些發緊,輕聲詢問:「現在他們人多眼雜,一直在圍堵排查,你打算怎麼辦?」
蘇默神色恢復平靜,轉頭看向她,「多謝你的告知,來日必謝。」
她慢慢直起身子,腳步輕緩,往側邊那堆堆放路障雜物的地方走去。
「欸!」陳秀英目送蘇默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
她本以為對方會暫避鋒芒,找個地方躲起來。
事實卻是這人步履沉穩,半點不見慌亂。
轉念一想,陳秀英神色釋然。
這人心思縝密,有真本事,絕非莽撞逞匹夫之勇的性子,應當是想好應對之法了。
不再多做掛念,陳秀英起身跑回去,想把這一消息告訴大家,以免他們繼續四處找人。
而另一邊。
蘇默避開探查範圍後,尋了一處視野開闊,雜草茂密的暗處,蹲伏在此。
日頭西沉,烈陽褪去,暮色覆滿山林,天光由白轉暗。
忙碌一天的人們疲憊不堪,停了活計,各自回到駐紮地生火歇息。
人群鬆散下來。
暗處蹲守的蘇默,始終盯著橋頭村村民與那幾名壯漢。
此時此刻,橋頭村村民與壯漢聚成一團,圍在一處低聲耳語,比劃手勢,神情肅穆,仿佛在商討對策。
商議結束,三名壯漢壓低草帽帽檐,快步離開,朝著山林岔路而去。
原地只餘下兩名壯漢留守,以及橋頭村村民,他們留在此處繼續蹲守探查。
蘇默眸光微凝,身形如鬼魅般前移,借著夜幕掩護,遠遠尾隨在三名離去壯漢的身後。
跟了一段路,前方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這邊翻遍了,半點蹤跡沒有,說不定她沒有往這邊走,只能回去告訴其他人把別的方向盯緊點。」
一名壯漢焦慮得直撓頭,「再找不到飛哥,我們都擔不起罪責!」
「急也沒用,不能自亂陣腳,分頭去別的方位再找!」
寥寥幾句閒談讓蘇默摸清了局勢。
原來這一批人只是探察的小隊之一。
真正的山匪大部隊並未抵達此地,整片區域僅有幾名山匪,人手單薄,勢力有限。
三人疾走趕路,突然感到身後有一股勁風襲來。
「誰?」陳二柱握刀轉身。
最外側的壯漢下意識回頭,手剛摸向腰間砍刀,瞳孔震了震。
一道寒芒劃破漆黑夜色。
砍刀砍斷了那人的脖頸大動脈,他的雙眼失去神采,直挺挺的往前栽倒。
另外兩人驚怒交加,同時也看清了來人長相。
「是她!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自己送上門來了,哈哈哈!」壯漢狂笑著,持刀衝來。
蘇默身法極快,對方近身的那一瞬,側身旋步,避開兩人揮來的刀。
拉開距離後,她雙手托舉弓弩,連發數箭。
砰砰——
兩人倒地抽搐,口吐鮮血。
蘇默一步步走上前,收掉他們的武器,一腳踩碾在陳二柱的胸口上,「說,你們的山寨在哪兒,有多少人,畫像尋人的人手是如何分布的?」
戌時。
蘇默重回燈火零星的路障地段。
夜色昏暗,樹影斑駁搖曳。
橋頭村村民擇一地離人群不遠不近的地方駐紮,眾人圍坐成幾圈,他們手裡都拿著一個窩窩頭。
這是山匪發的口糧,每天一人發兩個。
吃著窩窩頭,不少人喜滋滋地笑了,低聲交談。
「能有窩窩頭吃,真是天大的福氣。」一名中年男人小口啃著,滿臉唏噓,「比起那些整日挖樹根,餓肚子逃荒的人,我們算是穩太多了。」
他旁邊的人一口口咀嚼著,點頭附和,「雖說數量不多,填不飽肚子,但勝在日日都有。
咱們不用頓頓吃樹根,吃的是糧,比大半難民強。」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過話頭,「亂世裡頭,什麼道義臉面都不值錢,能活下去,能有口踏實糧吃,才是真本事。
跟著這些爺做事,雖說要替他們尋人跑腿,可人家有糧有勢力,總比我們四處顛簸,任人欺負好。」
「之前村里就是太老實了,任人欺負,現在我只求安穩餬口,替他們跑跑腿又算什麼?
再說那小子殺了本村幾個人,能找到她,給里正報仇,怎麼不算是一件好事?」
話音剛落,附和聲接連不斷,「對!」
田門生聽著那些話,吃完最後一口窩窩頭,他抬起頭,餘光瞥見正前方有一抹由遠至近的人。
人?
夜色幽暗,不遠處隱約立著一道清瘦的人影。
那身形輪廓熟悉到讓他頭皮一緊。
光線有點暗,田門生不敢確定,用力揉了揉酸澀的雙眼,屏息定睛細看。
隨著蘇默的走近,田門生看清楚了,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田門生抬手拉扯身側同伴的衣袖,話音帶著顫音:「我們要找的那個人就在前面!」
村民們頓時噤聲,眯眼辨認。
看清以後,村民們心神激盪,就要起身衝上去。
身旁坐鎮的兩名留守壯漢見狀,眼神狠厲,低聲制止。
「別動,都穩住!」
經歷過廝殺的山匪遠比村民沉穩多疑。
兩人緊盯即將走到跟前的蘇默,表情凝重的吩咐:
「誰都不許輕舉妄動。」
「這人殺了我們的人,抓走飛哥,且憑空消失多日,絕非善茬。
都沉住氣,想法子穩住她,別讓她察覺異動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