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門生靜靜凝視妯娌倆。
這些肉糧都是山匪用來重金懸賞,打探線索的誘餌。
孫小蓮趙月兒看著糧肉,愣了愣。
她們一路逃難,日日吃乾菜咽糠皮,過不了多久怕是要吃樹皮吃草根了。
行囊里的糙米少說有十斤,風乾肉油脂鮮香,大約有八九斤,這些東西至少夠他們一家四口吃一個月!
兩人不自覺的吞咽口水。
短暫的失神,她們同時想起蘇默無私傳授技巧,悶頭幹活的場景。
大嫂孫小蓮最先壓下內心的躁動,抬手把畫像往外推了推,「不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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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月兒緊隨其後點頭,「我們從沒見過這個人,你們再去別處問問吧。」
說完不等田門生再追問半句,她們手拉手,並肩轉身離開。
兩人漸行漸遠,田門生眼裡的和善褪得一乾二淨,滿是陰冷與不甘。
「生哥,這不行啊,再找不到那人,山匪不會放過我們的!」
「怎麼辦?我還不想死,他們殺人如麻,手段狠辣,把他們惹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啊。」
幾個男人臉色慘白,惶恐不安。
「繼續找,一定會找到的!」田門生焦躁皺眉,捏緊畫像。
那個人,到底藏去了哪裡?
趙福妮、孫小蓮、趙月兒三人心頭砰砰直跳,避開人流,跑回他們隊伍的駐紮地。
清理路障的人們按班次輪流歇息,眼下恰好輪到他們這一隊休息。
趙福妮最先跑回來,小臉緊繃,呼吸急促。
樹蔭下,李曉蘭他們坐在地上歇息。
張小桃拿起蒲扇,抬手招呼女兒,準備給她扇風涼快涼快,「福妮回來了,快坐過來歇歇。」
趙福妮先是看了看四周,反覆確認無可疑人員之後,朝眾人招手,低聲道:「大家靠近一些,我有話說。」
其他人納悶地看著她。
趙福妮神色緊張,眾人意識到不對,相繼靠過來。
再三確認沒人盯著這邊,趙福妮才掏出那張畫像。
看清畫像後,趙剛的唇瓣動了動,正想說話。
噔噔噔。
急促腳步聲傳來,趙福妮警惕的一把搶走畫像,藏進衣服里。
是孫小蓮趙月兒回來了,她們互相攙扶彼此,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嫂,月兒,你們這是咋了?」吳小強起身迎接,貼心地扶住趙月兒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吳大強拉著媳婦坐下,拿出裝有水的竹筒遞給她。
孫小蓮哪裡顧得上喝水,神色沉肅的把田門生攜糧肉利誘,打探消息的經過,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李曉蘭對林三水使了個眼神。
彼此相處了一段時日,基本的默契早就養成了,林家父子分別蹲守在兩側,戒備四周來往走動的人。
其餘人圍攏成一圈,盤腿而坐。
趙福安一臉困惑,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天真,「那些人不是自稱是那位仁兄的親人嗎?
大家為何這般緊張,我們該替她感到高興才對啊。」
「不對,你想的太簡單了。」陳秀英搖著頭說:「絕對不是尋親。」
她的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那張粗糙的畫像看,「尋常逃難百姓,家底多數耗空,就算有吃食,也拿不出糙米和風乾肉這般貴重之物。
再說,福妮跟兩位嫂子都說了,不止一兩撥人拿著畫像在尋人,是有很多人。
眾所周知,這筆墨紙硯可是比肉糧還貴的物件。
這手筆,根本不是普通難民能有的。」
趙福安聽完,吃驚張嘴。
「還有就是他們逢人就問,表面上看著焦急,但是我感覺……」孫小蓮抿了抿唇,「反倒像是在尋找仇人的那種急切。」
所有人臉色沉沉,後背升起一層寒意。
吳大強慶幸地抬手拍拍胸脯,「是我們想簡單了,還好我們沒遇上那些人,不然我這大嘴巴可能就兜不住了。」
吳小強認同地點頭。
李曉蘭感嘆道:「亂世里,人心可比那些直面而來的刀子更危險。」
張小桃琢磨了會兒,輕聲道:「這年頭天災亂世,某些人善惡不分,什麼陰私勾當都做得出來,我們不能聽信這些人的一面之詞。
那位小兄弟待我們有恩,如今有人四處搜她,圖謀不軌,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她,把這些事告訴她,讓她提早提防。」
「還有,在找到她之前,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不能露餡。」陳秀英補充道。
商量好細節,他們立即展開了行動。
恰在此時,蜿蜒曲折的碎石路上,一道清瘦身影緩步走來。
遠遠的,蘇默就瞧見前路的情況了。
前面有那麼多人,也不知道清障速度進行得如何了。
她抬步朝前而去。
——
落霞山,一座山寨盤踞在半山腰。
山寨依山鑿壁而建,夯土為牆,厚木壘門,層層木樓高低錯落,圍牆綿延數十丈,足足能容納三四百多人。
寨子門口人聲嘈雜。
數十名粗悍山匪持刀立在寨門兩側,滿臉兇橫,腰間挎著砍刀,手裡緊握粗實長繩。
一條條繩索捆縛著一個個年輕女子的脖頸、手腕、雙腳。
這些女子衣衫破爛不堪,渾身髒污,髮絲凌亂的粘貼在蒼白憔悴的臉頰上。
人人雙目空洞無神,面如死灰,低垂著頭,佝著背,形同行屍走肉。
她們沒有掙扎,沒有哭喊,像牲畜一般被山匪厲聲呵斥,粗暴驅趕,踉蹌著一步步被拖拽進山寨。
風掠過寨口,女子壓抑的嗚咽,山匪粗俗的笑罵,隨風飄來。
山寨外側的陰暗處,密集的灌木之後,一群身影安靜的蹲守在此地,全員皆是女子。
為首的婦人膀大腰圓,眉眼銳利如鋒,一身勁裝束身,手中那把大砍骨刀被她攥得不停震顫,她的手背青筋繃起。
她身側的心腹貼耳俯身,壓低嗓音,語氣里透著悲憤與心酸。
「三姐,這些姑娘,有的是山豬下山劫掠而來,有的是被拍花子誘拐倒賣,或是被家人賣了,最後落到山豬手裡。」
旁邊另一名年輕女子握刀的手在發抖,急聲請命,「三姐,不能再光看著了,我們何時動手?
寨里不僅有這些剛被抓來的可憐人,還有我們的姐妹,求你下令,讓我們進去救人!」
在場所有女子齊齊抬眸。
一雙雙眼睛裡盛滿焦灼與殷切的期盼,人人握緊利器,蓄勢待發。
胡三娘依舊盯著寨門,目光沉凝如水,嗓音低沉,「不能急,更不能亂。
這山寨布有暗哨,山豬人手充足,兵刃齊全。
倘若我們一時衝動貿然強攻,非但救不出一個人,反倒會折損人手,白白送命。」
沉穩冷厲的話語如同冷水,澆熄了她們躁動的心。
一眾女子平復呼吸,眼裡的衝動褪去,恢復鎮定。
胡三娘眸光沉沉,視線掃過高牆木樓,望向更遠的連綿群山,面上不動聲色,可眉骨微微下壓,陰狠全藏在眼神深處。
「附近有好幾座山頭,山上的匪寨可不止這一處。」
清了這裡,附近還有兩座山寨,盤踞在此的山豬依然會下山劫掠女子。
今日我們救走一批人,明日還會有更多無辜女子落入魔窟,永無寧日。」
她眼神凌厲如寒刃,語氣重了幾分,「既然治標無用,那便從源頭根除。
世人都道占山為王是男人的本事,我卻不這麼認為,這世道向來是誰的拳頭硬,誰就能定規矩!
我們女人也有硬拳頭,亦能稱王稱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