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兩村村民本就身心俱疲,深知蠻力開路的苦楚。
此時親眼看著曹平示範出輕鬆高效的手法,滿臉震驚,眼中敬佩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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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哥太厲害了,能琢磨出這般巧妙的法子。」
「難怪你們的進度那麼快,原來是曹大哥有心鑽研。」
「有曹大哥帶隊真是咱們的福氣,以後都能少吃點苦了。」
一聲聲誇讚聽得曹平嘴角揚起得意的笑意。
張小桃同吳家兩妯娌,孫小蓮趙月兒結伴而行,她們各自背著一背簍沉甸甸的樹枝,雙手各提兩個木桶,桶內裝滿細碎土石。
三人步履微沉,正打算去往遠處倒掉這些東西。
途經曹平帶隊的人群外圍時,此起彼伏的吹捧聲落進她們的耳中。
人群中央,曹平的媳婦面色侷促,內心惴惴不安,她看著相公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恭維,終究過不了心裡的道義。
她咬了咬唇,上前拉住曹平的衣袖,「當家的……
這法子本來是趙兄那邊琢磨出來的,你對外說是自己想的,未免不太妥當。」
曹平臉上的笑意凝固住,他瞥見不遠處駐足的張小桃,目光相撞的剎那,眼神微微發虛,不敢坦蕩對視。
可轉瞬之間,這點心虛便被壓了下去。
他甩開媳婦的手,帶著幾分強詞奪理的坦然道:「這又怎麼了?
只要法子能惠及所有人,讓大家都能活命開路,誰想出來,誰教出來的,有什麼要緊的?」
他心裡想著,能讓底層小人物翻身的機會不多,眼前傳授技巧就是現成的機會,得牢牢抓住了。
如果有機會放在眼前不利用,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他必須牢牢抓住這個機會,借著技巧坐穩領頭人的位置,往後隊伍里的諸事話語權優先權,都能握在自己手裡。
張小桃她們倒完樹枝碎石,快步折返回到自家隊伍之中。
三人把方才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告訴趙剛他們。
年輕氣盛的趙福安怒火衝天,雙目瞪得通紅,緊握雙拳,「太過分了!」
他抬腳就要往前沖,「他怎能如此厚顏無恥,明明是那位仁兄教我們,我們再教他的!
現在倒成了他的功勞,我去找他理論清楚。」
吳大強掄起拳頭,骨節咔咔作響,「對,我們也去,非得當場好好說個明白,說不明白,那就打明白。
看他還敢不敢顛倒黑白,胡言亂語!」
「站住!」陳秀英沉聲制止,「別衝動,不許去鬧事。」
趙福安氣急難平,「他搶人功勞,欺人太甚,憑什麼忍?」
陳秀英望著前方被眾人簇擁追捧的曹平,又側目看向在一旁幹活的蘇默,輕聲道:「你們忘了嗎?
她從頭到尾不願意讓人知曉是她想出的法子。
她這麼做,必有自己的顧慮,我們若是鬧開,當眾揭穿,反倒違背人家的意願,給她惹來麻煩。」
一語點醒夢中人。
眾人滿腔怒火被壓了下來,憋屈得胸口發悶,卻不得不停下腳步。
沉默聽完全程的趙剛,緩緩抬眼,面色沉了下來,「說得對,不能衝動壞事,這事,我去處理。」
那邊,曹平剛享受完人們的追捧,正滿面春風指揮他們清障,看見趙剛走來,非但不避不怯,反倒率先開口,先發制人。
「趙兄,你特意過來,不會是為了這點細碎小事耿耿於懷,想著過來跟我分個清清楚楚,論個你我吧?」
趙剛停在他面前,臉色冷峻,「曹平,做人做事,總得講個道義良心。
大家同路求生,本該互幫互助,坦蕩相待,你這般顛倒黑白,欺瞞他人的行事方式,未免太不地道,太不光明磊落。
你要收攏人心,我可以理解,但不該踩著旁人的善意,占著旁人的本事,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曹平氣得臉都黑了。
趙剛卻是懶得再跟這種人多說一句,轉身就走。
他回到隊伍時,張小桃李曉蘭他們正在跟蘇默道歉。
「與你們無關。某些人一心盼著往上爬,只看得見高處受人追捧,卻看不見萬丈深淵就在腳下。」蘇默背起碎石,再手提兩桶,徑直走了。
午時過後,路障清出來一大半了,人們這才肯停下來吃午飯休整。
西邊村駐紮地。
曹平家四周圍滿了人,村民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救命的活菩薩,你擠我我擠你。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擠在最前面,把一塊幾斤重的臘肉畢恭畢敬遞過去,腰彎得很低。
「曹哥,要不是你這法子,我們今天真得累死在這兒,東西你別嫌少,留著墊墊肚子。」
旁邊穿褐色粗布衣褲的乾瘦男人緊跟著湊上來,把一包幹野菜和幾塊硬邦邦的糠餅遞進曹平手裡。
「曹兄,我們家就剩這點東西了,你留著路上吃,要不是你聰明,我們哪能走得這麼快啊。」
幾個半大小子舉著自家能拿得出手的吃食,紅著臉塞到曹平手裡,滿眼崇拜。
「曹叔,這是我家之前挖到的薯蕷。」
「我家有筍乾、干菇,燉煮炒菜都好吃。」
更有幾個勤快的,主動搶過他家的活計,上手幹起來,嘴甜得像抹了蜜,「曹哥,你指揮大家幹活費腦子,這點活我們來,你歇著。」
曹平假意推拒了兩下,嘴裡說著「大家同路不必這麼客氣」,手卻一點沒慢,把遞到跟前的吃食一併接過來。
不止他,他家人懷裡各自都抱著一堆吃食。
相隔不遠的另一邊,趙剛一行人和蘇默那邊則冷清多了。
趙福安越看越氣,握緊拳頭蹭到蘇默身邊,壓著嗓子,臉都憋紅了,「那幫人的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那法子明明是你先教我們的。
現在倒好,全成了曹平的功勞,一個個跟在他屁股後面捧臭腳!」
蘇默抬眼掃了一下鬧哄哄的人群,淡淡搖了搖頭,沒說話。
張小桃瞪著自家兒子,「別理那幫湊趣的,咱們自己心裡透亮就成。」
下午,曹平他們打頭陣清理剩餘的路段。
趙剛他們在後面收尾。
被兩村村民圍著吹捧許久,曹平早已被虛名捧得飄飄然,心底傲氣瘋長。
申時,前路巨石數量增多,苗河村桃花村的人輪番撬,都沒能撬動,反倒踩著周遭鬆動的土層,摔了好幾次。
「曹哥,這幾塊大石頭挨得近,卡得死死的,撬不動。」
「這邊的土層比早上那截路的更松,我們不敢亂發力,你給指點個法子吧。」
一聲聲恭敬請教捧昏了曹平的頭腦。
他懶得細看地形,站在原處隨意揮手,「使一樣的法子,墊棍撬底,再往坡下推。
怕什麼?之前那麼多大石頭都挪開了,這幾塊能有什麼事?
你們就是膽子太小,越怕越干不動,幾個人撬不動,不會多上幾個人一起撬嗎?」
剛好倒完一趟雜物的蘇默背著空背簍走回來,她瞄見那邊的景象,眸光涼薄。
斜面滾石和槓桿撬石只適用於土層相對紮實,土石相對穩固的地方。
而曹平他們腳下的這一段路障是此地塌方最兇險的地段:上層土石離得太近,下層土層鬆散,縫隙縱橫交錯,最底下全是虛空裂層。
這般情況下,根本不能大力撬動,不能堆坡卸力,稍有不慎就是整體崩落。
看了兩眼,蘇默收回視線,快步走了。
眾人對曹平奉若神明,全然不疑,立刻照著他的話大幹起來。
十個男人分別站在幾塊大石頭周邊,找准石底墊上硬木,齊心協力壓動撬棍。
起初石頭微微晃動,眾人見狀大喜,只當真被曹平說中了,手上越發用力。
可沒人看見石縫之間,細碎沙土簌簌狂落,原本緊繃的懸空土層產生了裂紋,且正在快速擴張。
咔嚓——
一聲聲令人牙酸的土石崩裂聲響起。
被強行撬動的石頭完全脫力,下方的土層隨之垮了,沒了支撐,漫天土石轟然傾覆,如山崩壓頂,砸向底下埋頭幹活的人群。
所有人呆愣愣仰頭望著,臉上的喜色化為驚恐。
「塌了!」
「快跑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