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聰明。」陳秀雲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來，我們試試看。」陳秀英說完，起身去攏土堆坡。
李曉蘭和陳秀雲清理大石，把石頭對準斜面輕輕借力推送。
往日需要三四人合力死抬的石頭，如今只需一人發力，就能朝著斜坡滾落。
母女三人剛想對蘇默道謝，卻見人已經走遠了。
蘇默移步走到正在死撬大石頭，憋得滿臉通紅的趙剛父子身側。
他們用力抵著粗木，蠻力硬頂石頭，手臂肌肉緊繃顫抖，石頭紋絲不動。
蘇默垂眸看著他們笨拙的發力方式，淡淡開口：「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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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喘著粗氣，詫異轉頭，「小伙子？哪裡不對？」
蘇默彎腰，隨手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墊在粗木棍下方貼近大石頭的底端，找准受力支點，「這石頭墊穩了，木棍壓尾端，借力撬動，無需用蠻力死頂。」
她上手壓下木棍末端做了個示範，石頭微微一顫。
趙剛瞳孔微縮。
原來不是力氣不夠，是法子錯了。
他連忙按照蘇默的法子做，沉腰下力。
嘎吱一聲輕響，方才蠻力都撼動不了的石頭，竟然挪開一寸多。
「動了，真的動了！」趙福安又驚又喜，看著蘇默問，「你怎麼這麼厲害！」
蘇默抿唇不語。
「欸，小伙子，這法子可以教教林兄、大強小強他們嗎？」趙剛徵詢道。
蘇默點點頭，「但不要對任何人說是我教的。」
「那如果是那邊的人過來問呢？」趙剛使眼神看向曹平他們那邊。
「一樣的。」蘇默回去搬運碎石了。
趙剛父子摸清了槓桿撬石的訣竅，又試了幾次，都成功了。
熟練之後，他們沒有私藏，轉身教林三水父子、吳大強兄弟倆。
幾人學得快，一點就通。
原先進度最慢最耗體力的這一組，清障速度成倍暴漲。
不多時，腳下就拓出一截平整路面，進展肉眼可見。
一旁搬挪枯枝雜枝的張小桃全程看在眼裡。
她抱著一捧雜亂樹枝塞進背簍，抬手擦了一把滿臉汗泥，望著他們這方隊伍飛快的進度，又轉頭看向遠處還在笨拙蠻幹，進度遲緩的西邊村，感到驚奇。
她走到趙剛身側，壓低聲音感慨，「真是奇了，同樣的活路，咱們這邊輕鬆多了，旁人累得半死也挪不動多少。」
她越看越是心悅誠服，看向正在幹活的蘇默，由衷感嘆，「那小兄弟是個實在人，這哪裡是蠻力幹活，分明是實打實的手藝活。
跟木匠鑿木，屠夫殺豬一個道理，不懂技巧，累死也干不出成效。
摸透了門道，省時又省力。
今日若不是她提點，咱們怕是耗到天黑也清不出路，這份恩情，咱們得好好記著。」
趙剛點頭，深以為然。
過了會兒，忙得大汗淋漓的曹平抽空過來看看趙剛他們這支隊伍的進度。
一眼看去，他面露錯愕。
自己帶領的西邊村，不僅人多，還忙活許久，僅僅清出路面的邊角。
反觀趙剛這一隊，已經開闢出一段可通行的通道了。
曹平心中驚疑，穿過亂石堆走了過來，「趙兄，你們這邊進度也太快了，莫不是藏了什麼省力的好法子？
可別偷偷藏著掖著，大家同舟共濟，早點清完路障，都能早點動身趕路。」
趙剛自然知曉這個道理，心裡記得蘇默的提醒，這套省力技巧不可對外提及出處。
他心思通透，笑道：「哪有什麼法子，就是搬石頭搬久了，自己瞎琢磨出一點省力的笨門道，算不上什麼本事。」
隨後，他當場手把手將槓桿撬石和斜坡滾石的兩套法子教給曹平。
曹平本就是精明能幹的，多看幾次，再上手實操，慢慢摸清其中關鍵。
驚喜連連的曹平立馬折返自己的隊伍，傳授技巧。
一時間，所有人都埋頭苦幹。
暮色籠罩山林，殘陽隱入山巔。
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人們停下手中活計，就地四散歇息，生火煮食。
三方人群各占一方空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內心感念蘇默教學的趙剛他們私下合計，人家傳授技巧，幫所有人省下力氣，恩情不輕，不能白白受惠。
於是每家每戶主動拿出自己的吃食，一點點湊在一起，當作謝意。
李曉蘭家取出一大把晾曬得緊實的風乾蛇肉；
那對年輕兄弟分出兩把曬乾的茄子豇豆、幾個鳥蛋；
趙剛家拿了一大把小魚乾。
他們捧著吃食，一同走到蘇默身前，表示感謝。
李曉蘭由衷感謝，「小兄弟，今日多虧了你。
若不是你幫忙，我們今天肯定得累癱在這山里，也清不出多少路。
這點東西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不多，但都是乾淨能吃的，還請你收下。」
坐在地上歇息的蘇默站起身，她看著他們一雙雙真誠懇切的眼睛，伸手接過那些東西。
見她收了東西，李曉蘭他們展顏而笑，隨即回到他們那邊。
火堆燃燒，跳動的橘紅火光映亮一方天地。
蘇默拿了一些風乾蛇肉，隨手架在枯枝上慢烤。
炙烤之下，蛇肉微微蜷曲，溢出淡淡的焦香。
烤肉熟透，蘇默慢條斯理吃完。
幹了一天的活，四肢筋骨泛著細密的酸脹。
她正準備躺下歇息，餘光不經意掃向不遠處。
李曉蘭他們還沒休息，蹲在一堆白天清理出來的樹枝堆邊上。
樹葉正下方擺著竹筒、一塊塊內凹的光滑石頭、空碗。
蘇默一眼看穿他們的用意。
山中入夜濕氣重，後半夜會起露水。
他們這是想靠著樹葉接露水，水從葉尖滴落，掉進器具中，以此收集水。
沒再多看，她躺下閉目休息。
夜深人靜。
黑暗中，有腳步聲低語聲靠近過來。
趕來的是兩個村子的村民，清點下來，一共有九十多人。
趙剛和曹平都起來了。
兩個村子各自報了來路，是鄰近的苗河村與桃花村村民，都是地震後出逃，聽聞東行路稍穩，結伴尋路而來。
新到的兩撥人疲憊不堪，就近尋地落腳，生火休整。
蘇默其實早就醒了，她暗中觀察了會兒，接著閉眼睡覺。
一夜相安無事。
晨曦灑落滿地碎光。
天剛擦亮，所有人都收拾妥當了，齊聚塌方路段前，繼續清理路障。
曹平主動牽頭，把昨夜新來的苗河村桃花村兩伙人召集到一處。
他站在人群前方，從容自信的當著他們的面，傳授省力技巧。
他一邊親自示範墊石找支點，壓棍撬巨石的動作，一邊朗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得，「往日大家清路全靠死力氣，費時傷身，進度還慢。
我琢磨許久，摸透了其中的門道，想出這一套省力的法子。
大家照著我的方法來，不用蠻幹，今日必定能打通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