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轉念一想,亂世之中,人人都懂得趨利避害,哪裡能活下去,便往哪裡去。
不止她和這行人想朝東而行,同在這一片區域的人,凡是想活命的,都想走這邊。
事實的確和蘇默想像的一樣。
自高空俯瞰整片災區,無數路障橫豎交錯,曲繞盤折,像一座巨大的天然迷宮。
一群群人散布在各個路障里,渺小得如同螻蟻,他們根據路況,同樣選擇往東邊走。
蘇默暗自思忖,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南側路障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而來的還有粗重的喘息聲,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又有一伙人到來了,他們面前的路障底下倒著樹幹,上面是土塊碎石,有兩米高。
隊伍里的幾名青壯年站在路障底下,互相交換了個眼色,打算先探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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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握緊手中的刀具木棍,踩著凹凸不平的石塊,小心翼翼往上攀爬。
碎石土塊簌簌往下滾落,每踩一步,都要試探腳下是否穩固。
幾人手腳並用,時而抓土塊,時而蹬住凸起的石塊,幾番踉蹌,總算有驚無險地登上了路障頂端。
居高臨下,他們一眼就望見了位於路障另一邊的蘇默等人。
頂上的幾人朝下方同伴揮手喊話。
「可以上來,都爬慢一點。」
「不要著急,慢慢上來,都小心點。」
五十多人依次攀上路障。
婦孺攀爬得吃力,彼此互相搭把手,一個個翻越上去,再下行來到蘇默他們腳下的空地上。
新來的這行人衣衫破爛,面容憔悴,肩頭背著鼓鼓囊囊的破舊布包,手裡握著木棍、柴刀、鐮刀等簡陋家什。
男女皆有,多以年輕人為主,有六個不超過十歲的小孩。
目睹此景,趙剛緊繃的脊背稍稍鬆了些許,不是山匪就好。
不過他的手始終虛按在腰間柴刀上,來回掃視對方每一個人的神色。
趙福安、吳大強、吳小強、林三水他們緊握利器,神色警惕。
李曉蘭三人也拿出了防身利器,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
眼神交匯片刻,趙剛抬手示意眾人不要驚慌,揚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西邊村的!」對面的一個男人高聲應答,「原本打算去石頭坳避難,半路上地動發作了,萬幸我們躲在一處開闊空地,才撿回一條性命。」
對面又有一個稍年輕點的男人說:「我們想要尋條出路,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石頭坳那邊已經亂成一團,我們不敢再往那邊去了,不知你們準備往哪邊走?」
蘇默靜靜聽著兩方人說話,思緒翻湧。
雖然空間能收路障,但越是往東,沿途遇上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頻繁動用空間,一旦被旁人窺見,便是滅頂之災。
更何況長時間操控空間,她會頭暈乏力,身體根本扛不住這般消耗。
昨天她使用空間太多次,到今天頭都還有點暈乎乎的。
一番權衡之下,蘇默心裡有了決斷:先跟著眼前這行人走一段路,實地探查前路的路況與局勢,再做後續打算。
一名眉眼乾練的中年男人跨步走出隊列,他衣衫雖破舊,但身姿挺拔,「諸位鄉親,我叫曹平,現下由我暫管西邊村。」
自報姓名後,他抬手指了指東側的塌方山路,誠懇提議:
「先前我站在高處看過前路,往東的路並不平順,前後大概有兩三段關鍵路段被樹木亂石堵死了,爬也爬不過去,得想法子搬挪開,清一條路出來。
我看你們也是打算往東走,既然前路一致,不如咱們兩隊合為一隊同行。
人多力量大,清理路障快,遇險能相互照應。」
趙剛聞聲,側頭與身旁眾人對視一眼。
人人心底都清楚眼下處境:四周山匪肆虐,前路塌方斷路,天災人禍交織,單憑十幾人的小隊,前路步步兇險,遇堵難行,遇敵難抗。
李曉蘭沖趙剛招手,他們一行人背對所有人,走到另一邊。
「可以同行,邊走邊看,不可掉以輕心,後續再隨機應變。」李曉蘭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們紛紛點頭,眼神里透著默許之意。
趙剛他們走回去,跟曹平表示願意一起前行。
說定此事,曹平他們先行彎腰低頭,陸續鑽過趙福安之前弄出來的那個洞。
等所有人通過洞口,蘇默才抬步上前,俯身低頭,從容鑽過去,默默跟上隊伍末尾。
趙剛他們回頭望見這一幕,心中瞭然。
她這是默認了結伴趕路。
「先等等,出發之前,有些話得說明白。」陳秀英走上前,她故意沉著嗓子的,聲音洪亮。
眾人齊齊看向她。
陳秀英神色鄭重,「其一,吃食各憑本事,各自保管,各吃各的,互不討要,互不侵占;
其二,行路途中互不管束;
其三,前路遇到路障,所有人都得出力;
其四,誰惹禍誰擔責,個人招惹的恩怨是非,禍端麻煩,自行了結,不能牽連旁人!」
蘇默側目凝視陳秀英,這些話正是她想說的。
這四條規矩簡單公正,挑不出錯來,無人異議。
就這樣,三方人出發東行。
前路雖有路障,但眾人動手搬挪,俯身鑽爬,或是側身翻越,勉強能通過。
隊伍走走停停,約莫半個時辰後,來到隘口,前路斷絕。
粗壯原木橫亘當道,帶刺的荊條纏裹木身,石塊土層填滿縫隙。
路障左側是陡峭高大的石壁,表面裂了縫隙,有一部分甚至還坍塌了,不可貿然攀爬。
右側是坡面近乎垂直的深溝,亂石成堆。
趙剛走上前,試圖通過攀爬路障通行。
他踩著木頭上行,還沒走幾步,木頭鬆動掉落,他整個人隨之往下掉落,若非及時抓住就近的那塊石頭,已經跟著掉落的木頭滑下深溝了。
趙家人驚得趕緊過去幫忙。
趙剛走回來,心有餘悸的抬手擦去臉上的汗水,「不行,左右都走不通。
這木頭上有尖刺,隨便踩幾腳便鬆動了,一不留神就會摔下去。」
為了找尋到合適的前進辦法,所有人實地勘察。
蘇默和陳秀英一前一後於左側面繞行。
忽然,陳秀英腳步頓住,俯身撥開面前纏繞的枯藤,扒掉表層浮土,那下面露出被掩埋大半的舊土路輪廓。
「你們過來瞧瞧。」陳秀英揚聲招呼,驚喜道:「此處不是整面都堵死了,你們看,只是碎石斷枝堆在了路面上,底下的土路完好,並沒有垮塌。
咱們把表層這些雜物挪開,路就能通。」
曹平跟趙剛商量好了,他們兩方人各清一截路,同時動工。
說干就干,所有人挽起袖子幹活。
幾人彎腰抱住石塊和粗木,渾身發力徒手往上抬,往旁挪。
細碎土石是一捧一捧丟進背簍再搬運。
烈日漸升,暑氣難耐。
眾人埋頭苦幹半個時辰,個個滿頭大汗,呼吸粗重,衣衫浸濕。
然而,眼前的路障僅僅挪開了微不足道的一小塊邊角,整體進度慢得可憐。
不少人累得直起身,捶腰擦汗,臉上布滿焦灼,望著厚重如山的塌方,滿眼無力。
混在人群里的蘇默負責搬運碎石,冷眼旁觀全程。
這般死搬硬抬,耗盡力氣也清不出通路,不知要磨到何時,到後天都未必能打通前路。
她無意出風頭,只想加快行程離開。
目光微轉,落在邊緣位置的李曉蘭三人身上。
母女三人正在搬運大塊土石,每搬一塊都耗費極大體力,累得肩頭髮顫,卻咬牙硬撐。
蘇默緩步上前,壓低聲音,「別往上搬,白費力氣。」
三人聞聲,動作一頓,齊齊轉頭看向她,眼底帶著疑惑。
蘇默抬手指向側邊低洼空地,「別死搬硬抬,把碎石浮土堆在塌方側邊,搭一道斜坡。
大石頭不用扛,往側邊低洼處推,借著它自己的重量滾下去,能省不少力氣。」
母女三人恍然大悟,兩眼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