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氣呵成做完這些事,蘇默微微喘氣,她剛剛站直身子,側邊黑漆漆的洞口之中,一道身影彎腰鑽了出來。
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小伙子,面容黝黑粗糙,滿頭滿臉沾滿塵土碎沙,衣衫破舊不堪,袖口磨爛,手上握著一把豁口厚重的開山斧。
他剛鑽出洞口,正抬眼打量這片新開闢出來的地方,冷不丁的瞥見旁邊站著一個人,驚得瞪大眼。
兩人四目相對。
緊跟著,小伙子身後的洞口裡又鑽出來一個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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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眉眼輪廓有八分相像,都是濃眉闊臉,只是中年男人臉上溝壑更深,布滿風霜。
只看得見兒子的後背,卻不見他朝前走,趙剛眉頭皺起,「福安,怎麼停住不往前走?莫非前面的路又堵死了?」
趙福安回過身,嗓音拔高,「爹,這裡有人!」
還擠在洞口另一邊的那些人大為震驚,握緊手裡的工具。
趙剛大步走到兒子身側,神色還算沉穩,打量的目光落在蘇默身上,詢問道:「你是什麼人?」
蘇默淡淡回道:「跟你們一樣,逃難的人。」
趙剛的視線越過蘇默,望向她身後,眼中露出幾分驚奇,「你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那邊的路通不通?」
「翻過來的,大部分路都堵死了,你們那邊呢?」
趙剛上下仔細打量著她,見她孤身一人,身上沾滿泥灰,背著破舊行囊,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了些許,嘆了口氣。
「多數是堵著的,我們一伙人清了好幾天,才勉強挪到這裡。
還是看這邊土層鬆軟,石塊樹木相對少些,才試著往這邊過來。」
蘇默淡然頷首。
洞口接二連三有人鑽出來。
是四女七男,他們衣衫襤褸,滿身塵土,手裡握著大刀、木棍、柴刀、菜刀等用具,全都好奇地四下張望,打量周遭環境,也不住地觀察著蘇默。
蘇默不動聲色,目光緩緩掃過這支隊伍。
隊伍里有三名婦人、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女、一對父子、一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兄弟。
隊伍最靠邊緣的位置,站著三個身形偏瘦的男人,目測是父子三人。
父親背上斜挎著一張弓,腰間繫著箭筒,筒里裝滿木箭,手中緊握一柄短刀,眼神犀利,直勾勾盯著蘇默。
父親身側站著兩名十多歲的少年,同樣攥緊手中的利器,眼神警惕。
看到這三人,蘇默的視線在她們身上頓住了數秒。
還真是她們!
方才蘇默聽見東北側模糊的交談聲,從中捕捉到了感到耳熟的嗓音,當時還以為聽錯了。
她們三人正是之前跟她有過兩次以物換藥交易的母女三人。
兩次接觸都是匆匆忙忙,並不知曉她們叫什麼名字。
此刻,她們灰頭土臉,改換了裝束,頭髮挽起,身上套著破舊的男裝,做男兒身裝扮。
李曉蘭母女三人也在看蘇默,只不過在她們眼裡,對方是生面孔,滿心戒備。
雙方已有一年未見,處於長身體階段的蘇默、陳秀英、陳秀雲,身量都抽長了,五官也張開了。
靜默下,眾人目光交錯,一時間無人說話。
趙剛打破這份沉寂,目視蘇默問道:「小伙子,你是從石頭坳過來的吧?」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神色微變,眸光跳動。
蘇默還沒來得及應聲,趙福安按捺不住,身子稍微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聲音急切,「石頭坳是不是出事了?」
蘇默瞧著眾人的反應,猜測他們應當是聽聞過那邊的風聲,點了點頭。
趙剛的媳婦張小桃伸手拉過身旁的少女,也就是她女兒趙福妮的手腕,指尖哆哆嗦嗦的,面色發白,惶恐出聲:
「那地方不太平,好些男人都被那群人給帶走了。」
蘇默眸光微動,看向張小桃,「你說的,可是被差役帶走的那群男人?」
趙剛搖了搖頭,臉上布滿凝重,回憶起那夜的見聞,語氣帶著後怕,「沒見著有差役。
幾天前的夜裡,我們走在山道上,準備前往石頭坳避難,半路上聽見有響動聲,怕來者是歹人,便躲在了暗處。
然後就瞧見一夥凶神惡煞的漢子,看著就不是善類,他們拽緊繩子,押著數百個男人往山林深處走了。」
他說話時,肩膀不自覺繃緊,顯然那夜所見的景象,依舊讓人心有餘悸。
見他們神色真切,不似編造謊話,蘇默將石頭坳官府招安、接連丟孩子等事說了出來。
趙剛他們聽得屏氣凝神,手裡的工具都鬆了幾分,一雙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對了,你們可還聽見那些漢子說什麼了?」蘇默問道。
趙剛神色沉沉,表情沉重,「那些漢子嘴裡嚷嚷著要把抓來的男人押去挖礦,挖礦能是什麼好活計?
落入他們手裡,怕是要遭受非人的折磨。」
他抬手摩挲了一把滿是塵土的下巴,回想夜裡偷看到的情景,眉頭擰緊,「他們還隨口聊起寨子裡的一些事,依我看,這一帶的山林里,必定盤踞著不少山匪。」
說完,他轉過臉看向蘇默,眼神誠懇,「小伙子,你孤身一人,想必也是想遠離此地吧?
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們結伴同行,人多力量大,遇到塌方路障,能合力清理,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蘇默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靜,反問道:「你們打算往哪個方向走?」
趙剛一行人頓時面面相覷,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哪裡好清除路障往哪邊走,也曾想過前往石頭坳碰碰運氣。
可是聽完蘇默說的那些真相,心涼了大半截,哪裡還敢再想著去石頭坳。
隊伍最中央,一對父子之中的鬍子拉碴中年男人林三水往前踏出兩步,肅然道:「萬萬不能繼續再往前走了。
此地離石頭坳太近,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撞上那伙山匪。」
那對年輕兄弟里的大哥吳大強點頭附和,抬手指向南面,濃眉直皺,「說得沒錯,南面雖說能看見幾段殘存土路,可沿途有斷崖,地勢兇險,行路艱難。
相較之下,往東走,反倒更穩妥可靠。」
蘇默聽見這話,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規劃好的路線,恰恰就是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