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尖叫聲不絕於耳。
那些已經睡著了的人毫無防備,身體一下子失衡,直接顛得彈起翻滾,坐著的人摔得東倒西歪,站立的人撲倒在地。
慌亂的驚叫、孩童的哭嚎、男女老少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地動了,又地動了!」
「救命,啊,誰來抓住我。」
「別擠,別踩我,啊!」
人們方寸大亂,手腳並用地想要起身站穩,可腳下震感強烈,根本無從著力,人人東倒西歪,亂作一團。
人群之中,蘇默早在地底轟鳴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
她冷靜的反手抄起地上的背簍,藉助地面顛簸的力道,順勢翻身而起,邁開腳扎穩馬步,雙腳扣住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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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裝滿水的木桶她沒來得及提起來,隨著搖晃兩下,啪的一聲摔倒在地,水全撒了,木桶咕嚕咕嚕滾遠。
腳底血泡被震得摩擦刺痛,她渾身肌肉緊繃發力,穩住了重心,勉強穩住身形。
周遭人人狼狽不堪,尖叫哭嚎。
離蘇默最近的田大福被跌得摔在地上打滾,他無意瞅見她的舉動,愣了愣。
自打地動來了,田大福就被震得滿地翻滾,手腳磕碰得生疼,幾番想要站直,均被劇烈的顛簸摔趴,摔得鼻青臉腫。
他親眼看見蘇默簡簡單單一個站姿,便能不用反覆跌倒,滿心好奇。
這人是怎麼做到的?
田大福半撐起身子,咬緊腮幫子,努力的慢慢站起來,他試探著學習蘇默的站姿,屈膝沉腰,壓低重心。
反覆試了無數次,田大福不斷調整細節,漸漸掌握了要領,顛簸帶來的失衡感隨之減弱,再也不會被地面晃得翻滾。
雖然仍舊顛簸難受,卻遠比直立摔倒,滿地打滾安穩。
田大福滿心歡喜,揚聲對本村慌亂無措的村民大喊,「大家都學著這個姿勢,屈膝沉腰,壓低身子,別躺別滾,這樣能穩得住,不容易摔傷!」
混亂之中,這句喊話宛如救命指引。
橋頭村的人聞聲抬頭,見到田大福的模樣,紛紛依樣畫葫蘆,彎腰扎穩下盤。
周遭其他逃難百姓見狀,側目效仿。
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彎腰沉身,效仿這最簡單保命的姿勢,混亂的場面總算緩和了幾分。
其他人忙著穩住身形之時,蘇默全然無心顧及旁人。
她眯起眼眸,目光銳利,快速掃視四方,探查石頭坳的安危。
夜色漆黑濃重,遠山沉沉藏在黑暗深處,視物模糊,看不清具體境況。
但耳畔邊不斷傳來震天動地的轟鳴巨響,山崩石落的轟隆聲雄渾又駭人。
隱約間,遠處漆黑的山壁上方,無數黑影飛速墜落翻滾。
是山體垮塌,危石滾落了。
而近處的石頭坳與前者相比較起來,安穩多了。
石頭坳幾面的石壁無開裂無塌陷的跡象,地面也沒有開裂。
確認完暫時無致命險情,蘇默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了點。
這一波先強後弱的地震足足持續了兩刻鐘之久。
地底悶響響聲逐漸微弱,大地劇烈的顛簸一點點放緩。
重歸安寧以後,蘇默直起身,吐出一口胸中濁氣。
剛才全程神經緊繃,此時鬆懈下來,驚覺後背衣衫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脊背上。
她隨便動了動,四肢僵硬酸脹。
蘇默抬手輕輕活動脖頸,舒展四肢,按壓酸脹的手臂、發麻的雙腿,緩解渾身僵硬的狀態。
目光一掃,瞥見滾出去的那個木桶滾到別人家倒塌的窩棚側邊,她走過去撿起,拎著桶回到草蓆旁落座。
蘇默屁股還沒坐熱,幾道腳步聲朝著她這邊走來。
田大福帶著幾名村裡的骨幹中年男人走過來,他們臉上掛著憨厚熱情的笑意。
田大福樂呵呵開口,「小伙子,真是多虧你了,你那站姿是什麼法子?
也太管用了,我們全村人及時學著你那姿勢,愣是沒有一個人摔死,別村的都死了好幾個了。」
他身邊左側一名膚色黝黑的漢子目光若有若無掃過蘇默腰間的砍刀,身側的背簍。
漢子嘴上誠懇道謝:「小兄弟,今日屬實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若是沒看見你穩住身形的法子,我們全村所有人要遭大罪了。」
另一個男人接過話,擺出一副仗義親近的姿態,「咱們橋頭村人多,往後你要是遇上難處,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儘管開口。」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熱情示好。
蘇默眉眼冷淡,神色毫無波瀾,「說完了?說完了就走!」
直白淡漠的態度,絲毫情面不給,讓田大福幾人的笑語僵在臉上。
田大福跟蘇默相處過,知曉對方性子冷僻,連忙笑著打圓場,「好好好,是我們叨擾了,小兄弟你且好好休息,我們這就走。」
說罷,他抬手示意眾人後退。
幾人結伴轉身,快步走向遠處。
走遠以後,膚黑的那個漢子皺著眉,低聲疑惑問道:
「里正,咱們真要跟這小子套近乎?
我看她孤身一人,背著一個破背簍,看著也沒什麼家底。
咱們全村一百多口人,吃食本就緊缺,自顧不暇,別到時候沒撈著好處,反倒被她賴上,分我們的吃食,那就虧大了。」
留八字鬍,走在田大福右側的那個男人亦是如此認為的,他肅然擺手道:「是啊,里正,亂世活命最難,吃食多金貴,我們自己都快熬不住了,何必去貼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
幾人議論紛紛,都是不願吃虧的。
田大福斜睨他們一眼,眼裡是看透人心的老練與精明,「你們這些人吶,才過了幾個月的安穩日子,眼光越來越短淺了。」
「你們好好想想,從洪水大風,再到地動,世道亂成這樣,一個孤身之人無親無故,無人幫扶,沒點真本事硬手段,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他抬手指向蘇默所處的方向,腳步停下。
其餘幾人朝田大福圍攏過來。
田大福低聲細語,「你們都看見了,她腰間帶刀,心性穩,臨危不亂,絕對是個有手段的硬茬。
她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沒人幫襯,日子定然悽苦孤單,倘若我們主動示好,處處客氣,力所能及搭點小人情……」
說到此處,田大福嘴角勾起深諳算計的笑意,「你們猜猜,長久下來,她心裡會不會記著我們的好?」
田大福那二十多歲的小兒子旁聽至此,腦子活絡,立刻搶話答道:「爹,我曉得了,這人孤身無靠,最缺人情溫暖。
咱們對她好,她自然會親近咱們,老話都說,就算是養條狗,日日善待,尚且會搖尾巴報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