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蘇默剛跑了一刻多鐘,腳底突然一震。
一股股渾厚的力量自地底深處炸開,順著地脈蔓延整至兩側大山。
初起的震感極其暴烈,大地劇烈搖晃顛簸。
蘇默腳下踉蹌,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噗通摔下去,她翻身打了幾個滾,伸長腳勾住沿途的一棵樹才停下來。
天地間轟隆轟隆作響。
兩側山體的土塊簌簌脫落,嘩啦啦朝下滾落,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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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邊危石搖搖欲墜,發出咯吱咯吱的崩裂聲。
細小砂石離地彈起,地面土路面快速裂開,一道道長短不一的裂痕不斷擴張,縱橫交錯。
站起身的蘇默輕微頭暈眩目,她忍著不適,時而低頭看地下,時而觀察四周動向,腳下速度飛快。
強震足足持續了一分多鐘才慢慢減弱。
餘震連綿不斷,微弱震顫此起彼伏,地底始終隱約傳來悶沉的涌動聲。
半山倒伏的一棵棵樹木被餘震撼動,根部土石崩落,裹挾著漫天碎石塵土,朝山下滾砸,勢如破竹。
蘇默餘光瞥見黑影壓頂,心頭一緊,急速側掠,貼著地縫邊緣險險避開。
沉重樹幹砸落地面,震得腳下又是一抖,木屑碎石四濺,堪堪擦著她的肩頭落下,分毫之差便會重傷殞命。
她頭頂上再次傳來一道悶響,「咔嚓——」
蘇默瞬間頭皮發麻,抬頭望去。
有一塊比磨盤還大的石頭鬆動掉落了。
石頭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橫掃而下,風聲呼嘯刺耳,沉甸甸的陰影剛好籠罩住蘇默。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狂奔躲避。
生死一瞬的危急關頭,她眼中凝起寒光,動用意念,放出一塊三米多高的巨石橫擋在身側。
幾乎是巨石落地的同一剎那,從天而降的石頭撞擊在巨石之上。
碎石漫天炸裂,震得地面持續震顫。
兩石撞擊的那一刻,蘇默腰身發力,朝前奮力撲過去,身體貼著地面掠出數尺,塵土撲面,掌心擦過粗糙碎石。
還好躲得及時,僅有迸飛的碎石砸到她身上。
她單手撐地迅速翻身而起,脊背緊繃,心頭餘悸未消。
餘震仍在繼續,她深知地震可能不止一波。
壓下胸口翻湧的悶意,蘇默穩住氣息,腳踏微微晃動的地面,一路避開障礙物、下墜之物,向東疾行。
餘震持續了兩刻多鐘,歸於平靜。
天色暗沉,山間漆黑如墨,遠處山道點點火光搖曳。
無數逃難百姓舉著火把,拖家帶口,步履匆匆的往同一個方向趕路,人人面色疲憊惶恐。
他們全是聽聞石頭坳地勢穩固,奔赴過來避難的。
人流絡繹不絕,土路上儘是催促的話音聲、此起彼伏的喘息、孩童不安的哭泣聲。
前路都是人,路兩邊的林子裡也有人,繞路只會跑得更遠,費時費力,蘇默更怕走錯方向,她混入人流,見縫插針式的提速趕路。
夜色深重,一輪明月破雲而出,灰白光輝潑灑在滿目瘡痍的山林間。
甩下身後大量人流,蘇默跑出林子,目視前方的空曠之地。
石頭坳,終於到了。
放眼望去,石頭坳已經聚集了約莫一百餘人的逃難百姓。
坳間空地上燃起一堆堆篝火,橘紅火光跳躍搖曳。
借著火光與細碎月色,蘇默得以看清此地地勢全貌。
石頭坳四面皆是渾然一體的整塊原生石岩,無拼接無鬆土,地基同樣是石頭。
整片場地平整寬闊,足以容納上千人棲身,且與四周群山拉開較遠的距離。
除非石頭坳高處的岩石受地震影響開裂掉落,否則滑坡落石等危險之事發生的概率不大。
走到石頭坳的一側岩壁下方,蘇默手握成拳,一下下打下去。
砰砰砰。
撞擊聲沉悶,石頭足夠堅硬。
這時,蘇默看見不少人提著木桶抱著木盆從同一個方向折返歸來。
顯然近處有水源。
循著人流打水的方向,蘇默邁步走去。
行出約莫三里地,一條潺潺小溪映入眼帘。
溪水清澈流動,岸邊草木叢生。
稀稀拉拉的人在岸邊打水,或是找野草挖草根,或是彎腰站在溪流里抓魚。
蘇默避開人群,尋了一處背光陰暗的無人角落,她蹲在岸邊,按著木桶放進水裡。
看似是用木桶裝水,實則在偷偷收水。
不多時,三十多個陶壇都填滿了,聽見有腳步聲靠近,她提起一桶水起身。
不知道得在這兒待幾天,蘇默走至荒僻處,拿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裝進背簍,她背著背簍,手提一桶水,原路折返。
歸來時,坳間人流稍微多了點,她特意挑選了靠近場地中央,最平坦的位置,在此駐紮。
白天跑了一天,她一雙腿酸痛酸痛的,只想趕緊躺著歇息。
卸下肩頭背簍,解開綁在簍側的草蓆,平鋪在岩石地面上。
蘇默一屁股坐在草蓆上,抬手脫去腳上破了好幾個洞,灰撲撲的布鞋。
鞋口一敞,汗酸臭味直衝鼻腔。
腳底火辣辣的疼,她低頭看去,腳底板磨出好幾顆透亮紅腫的血泡,有的輕微破損滲液了。
周邊人太多,不便處理上藥,索性不管它。
蘇默只把受傷的手用濕布清理乾淨,再纏繞上乾淨的麻布包紮好。
她剛想躺下休息,身側隔壁逃難的一戶人家,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側過身,熱絡和善的主動搭話開口。
「小伙子,就你一個人?你村子裡的人呢?怎麼就你單獨跑過來了?」
蘇默臉上戴著自製的口罩,整張臉大半遮掩,僅僅露出一雙沉靜冷銳的眼睛。
火光映照下,那雙眼睛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男人見她不言不語,氣場冷淡,也不尷尬,主動自報家門緩和氣氛,「我叫田大福,是橋頭村的里正。」
他抬手指了指身側圍坐的一眾村民,唏噓感慨道:「這些都是我們村的老幼鄉親,全都是遇上地動逃出來的,天災亂世,拖家帶口逃難,屬實不容易啊。」
蘇默眸色未動,淡淡吐出一個字,「哦。」
語氣疏離,無半分搭話的興致。
她直接側過身,背對田大福躺下,雙目閉合。
夜色漸深,石頭坳的人聲始終未歇。
源源不斷的逃難百姓摸黑趕來,大多是周邊村鎮上僥倖活下來的人。
原本兩百餘人的空地,短短一個時辰便漲到五六百之多。
一堆堆篝火陸續添薪燃起,錯落遍布。
暖黃火光連片搖曳,照亮一張張疲憊惶恐,又帶著一絲僥倖的臉。
有人低聲安撫受驚啼哭的孩童;
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白天地震時的驚魂時刻;
還有人抱著自家受傷的親人,淚流兩行。
後半夜。
火光漸弱,多數人躺下歇息了。
地底深處驟然傳來一聲沉悶渾厚的轟鳴。
石頭坳的地面開始大幅度上下顛簸,左右橫移,瘋狂搖晃。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