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反常盛況落在蘇默眼裡，非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產生強烈的不安。
她眸色沉凝，飛奔向河邊。
河岸邊，村民們挽著褲腿踩進淺水區域，彎腰伸手一撈就是一尾魚。
人人眉眼飛揚，笑得合不攏嘴，手上不停抓魚，嘴裡熱火朝天地閒談。
「我的乖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魚，沒想到大風大雨過後還有這種好事，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可不是嘛，前幾天狂風毀屋塌樹，還以為要餓肚子，這下好了，有魚吃，能曬魚乾，一個月的口糧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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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魚多鮮活，條條鮮活亂蹦的，就是小了點，以前死活抓不著，現在隨便撿都撿不完，真是天降橫財。」
「哈哈哈哈……」
一陣歡聲笑語中，僅有獨站一邊的蘇默眉眼沉沉，表情凝重。
旁人只顧著開心，她卻一眼看穿河水異樣。
按理說此時風小，近幾天未下雨，河水該是清澈的才對。
事實上，河水渾濁泛黃，水流湍急，河面不斷翻湧出細碎白沫氣泡，一串串咕嚕咕嚕往上冒，經久不散。
魚群反常躍岸，渾水翻沫冒泡，此乃並非吉兆，是地脈躁動的表現。
簡而言之，這是地震來臨的前兆！
蘇默不敢多留，渾身神經繃緊，拔腿就往遠離山的方向狂奔。
就在蘇默離開後沒過多久，人群後方忽然響起一道清脆又慌亂的少女嗓音：
「大家別擠在河邊了，快上岸，河裡渾水翻沫，魚群亂逃，表明地動要來了，很危險！」
喧鬧的河畔瞬間變得安靜。
所有人撈魚的動作齊齊頓住，轉頭望去。
只見人群末尾，一名清秀少女正小心翼翼攙扶著一名腿腳不便的中年男人，兩人步履倉促，神情焦灼。
父女倆看著兩岸抓魚的村民，滿眼急切。
中年男人走路一跛一跛的，他焦急地道：
「大夥信我一句，早年地動之前，村子裡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我爺爺，我太爺爺他們都說過不止一次，說河水渾翻，魚群奔岸不是祥瑞之兆！」
這番苦口婆心的提醒落到撈魚正撈得興起的村民耳中，恰似烈火澆油，頃刻間引燃了眾人胸中的怒火。
方才還喜氣洋洋的村民，臉色頓時變了。
一個挎著木盆的大嬸率先嗤笑出聲，陰陽怪氣道：「我說你們會不會說話，大好的撿魚的好日子，偏要說這些晦氣話，存心掃大家的興是吧！」
旁邊扛著麻袋的男人單手叉腰道：「就是，大風剛過去，地里的莊稼全毀了，好不容易得點吃食，你張口就是地動？
嘴巴這麼毒，盼著我們出事是不是？」
另一個背了一背簍魚的男人鄙夷撇嘴，「真是瞎聽瞎傳，風剛停，天剛晴，好好的怎麼會地動？
純粹胡說八道，聳人聽聞！」
「我看這父女倆就是心眼壞，見我們撿魚眼紅，故意編瞎話嚇我們，想獨占好處。」
「一天天淨整些沒用的，再亂造謠，把他們趕出村子。」
「別聽他們廢話，趕緊撿魚，過會兒魚跑了哭都來不及。」
一句句指責鋪天蓋地砸來。
沒有人願意放棄唾手可得的魚兒，在近在眼前的好處面前，所有的好心提醒都成為了礙眼的存在，更是討人嫌的晦氣。
中年男人急得滿頭大汗，連連擺手辯解，「鄉親們，我真沒騙人，這是祖輩傳下來的經驗。」
任憑他如何反覆解釋，村民們都嗤之以鼻，當做沒聽見。
熱鬧的河畔邊，父女兩人急得團團轉。
看著一眾執迷不悟的村民，少女眼眶發紅，又急又氣，轉頭望著爹，有些無助地問道：「爹，他們都不信……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中年男人長長嘆了一口氣，「好話勸不醒貪利人，良言救不了執迷鬼。」
他握緊手，決絕道：「地動隨時會來，一旦來了，勢不可擋，事關性命，馬虎不得！
既然沒人聽，那我們就收拾所有家當先走。
往東邊走，去石頭坳，那裡是整片山脈延伸出來的磐石台地，地勢平整，足夠寬敞！」
少女用力點頭，她攙扶著中年男人，匆匆朝著村子東側小路進村，回家收拾行李。
河流對岸山腳下的土路上。
蘇默全力狂奔，確認四周無人，她急剎住，取出輿圖展開細看。
指尖快速撫過圖上的山川，她飛快掃視周遭地勢，山脈走向。
風災剛過，山上樹木倒的倒，山土鬆動，以她所處的地段來看，西、南、北三面均是連綿群山，如果地震爆發，牽動了山土，山下就是埋骨死地。
東側有一處地方瞧著倒還不錯，名為石頭坳。
左右找不到比石頭坳更好的去處，蘇默當即決定去那裡。
敲定了逃生路線，她不敢有片刻耽擱，朝著東方疾奔。
土路凹凸不平，碎石遍地，她腳下不停。
半個多時辰後。
長久極速奔逃，透支了體力，蘇默腳下速度漸漸放緩，雙腿跟灌鉛一樣沉重，酸脹發顫，胸腔劇烈起伏，心口更是燥熱發悶。
微微俯身，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息。
「嘩啦啦——」
頭頂上空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響。
她抬起頭，漫天飛鳥自兩側山林里振翅飛起，黑壓壓成片成群，越飛越遠。
悽厲鳥鳴響徹山間。
在蘇默視線不及的遙遠天邊，整片天際黑壓壓的儘是飛鳥，它們隊列紛亂，極度匆忙，振翅聲連綿不絕。
這般驚奇的異象，驚動了各村各鎮的百姓。
路面、村口、殘屋空地間，無數人駐足抬頭，仰望著漫天飛掠的鳥群，個個抬手指點議論。
土路小道上，蘇默低頭收回視線。
鳥獸先知天災。
連山野生靈都已感知到即將到來的兇險，可見她沒有猜錯，災害已然迫在眉睫。
蘇默面色冷峻，她直起身子，抬手抹去額角落下的熱汗，端著一碗蜂蜜水，仰頭咕咚咕咚喝下幾口
清甜微潤的蜜水滑入喉間，緩解了口乾氣燥，快速補足些許體力。
短暫歇息片刻，她繼續朝著石頭坳的方向全速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