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頭王秋生二人挖第一輪,彎腰鑽進小隔間。
沒有更好的工具,他們只能用利器的尖頭撬土、掰泥、刨碎結塊的土。
細碎泥渣落在他們的腳邊。
隔音效果不是太好,地窖里的人能聽見裡面刨土的聲響。
眾人各自躺下歇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北側小隔間的茅廁經過數輪人手輪換挖掘,土層越往下越潮濕緊實,挖出來的坑初具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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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半米有餘,直徑約莫六十公分。
輪到蘇默時,她與林書遠搭檔入內挖掘。
狹小的隔間僅容兩三人落腳,歪扭的粗木門半掩著,隔絕大半視線。
坑底,蘇默屈膝俯身,用砍刀刀尖撬挖土層,一捧捧泥土刨落。
林書遠蹲在上方搬運挖出來的土。
後面是林書遠挖,蘇默在上面搬運。
最後坑挖了一米多深,眾人忍耐已久,茅廁剛挖好,陸續有人起身,彎腰鑽進隔間解決生理所需。
蘇默也進去上了個廁所,她是拿空間裡的乾淨木桶出來如廁的。
她出來外面時,剛好聽到張長風粗沉的嗓音:「外頭風雨未定,不知還要困多久。
這裡的乾柴、乾草、接好的雨水都是活命的東西,別各自亂占,按人頭均分,人人有份。」
此話合情合理,無人反駁。
他們把那些物資均分成十五份。
物資分完,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在場存糧最多的的王菊花。
大風驟起之前,王菊花正帶著女兒在集市擺攤賣菜。
風來了,她們只來得及把菜裝進麻袋,或是用麻袋捲起來,一路顛簸,菜丟了不少。
此刻袋口敞開,裡面大概有四十多斤當季蔬菜。
王石頭他們六個男人手裡有二十多條已經憋死了的魚,幾把青菜。
颳風之時,他們剛好走到集市附近,倉促逃命的間隙撿了些掉在地上的東西。
東側的周家兄弟、北側的張長風他們一無所有,全員飢腸轆轆。
身上帶著行囊的孟家姐妹打開布包,摸出兩把巴掌長的風乾魚乾,她們想起王菊花的諸多照顧,心懷感念。
孟家姐妹執意將兩把魚乾塞到王菊花手裡。
「多虧你的照應,如今患難共處,這點魚乾你拿著,給孩子墊墊肚子。」
推辭不過,王菊花最後只收下一把魚乾,給了姐妹倆幾根茄子。
「既然要烤東西吃,那就得把木板蓋打開一些,讓煙霧散出去。」王石頭走到木板蓋下面,小心翼翼打開一小條縫隙,再把瓦片挪到縫隙底下接雨水。
孟家姐妹湊到那根柴火邊,引燃乾草,生了一小堆火,把魚乾丟在火上烤。
煙霧繚繞,香氣飄開,北側東側的人視線統一的看過來。
周家兄弟餓得肚子咕咕直響,喉頭不停滾動,盯著火堆上的魚乾蔬菜,滿眼渴求。
周大牛心思活絡,抱起分到的乾柴,快步走到王菊花面前,笑道:「大姐,我拿我全部的柴換你一點青菜,就一點點,我們兄弟倆實在扛不住餓了。」
王菊花低頭瞥了眼地面,方才王家村的男人將各自的乾柴和魚菜都交給她了,統一使用,存柴充足。
她搖搖頭,「菜量本就少,我們人多,實在沒有多餘的可以換了。」
被斷然拒絕,周大牛臉上的討好僵住了,訕訕一笑,轉身退回東側角落。
周二牛餓得眼冒金星,滿心不甘。
他目光一轉,落在西側角落靜坐的蘇默身上,心中打起了別的主意。
周二牛快步走到蘇默跟前,彎腰低頭,擺出一副可憐懇切的模樣,「這位兄弟,大家都是落難之人,本就該互幫互助。
我和我哥快要餓暈了,你手裡若是有吃食,施捨一點、借一點也好,危難之際積德行善,日後必有福報,總不能看著旁人活活餓死吧?」
靠牆而坐的蘇默雙目輕闔,她被煙燻得正難受著,頭也未抬,周身氣場冷寂疏離。
周二牛見她毫無反應,還想繼續勸說。
下一秒,蘇默睜開眼,平淡無波的眼底翻湧殺意,她握緊砍刀,手腕準備發力。
一直旁觀的周大牛捕捉到了蘇默的舉動,心頭大駭,察覺不對,大步衝上前,一把拽住弟弟,壓低聲音急喝:「別多說了,快走!」
他拉扯著弟弟,轉身想離開的剎那。
蘇默驟然起身,手中砍刀橫掠過周二牛的脖頸。
「嗤——」
刀口劃開頸間大動脈,熱血噴涌而出,濺落滿地。
周二牛雙眼圓瞪,身體一軟,直直倒在周大牛懷裡。
溫熱的血浸透周大牛胸前衣襟,腥氣撲面。
周大牛整個人懵得呆住。
懷裡弟弟的身體逐漸失溫,觸目驚心的血色染紅視線。
幾秒死寂過後,周大牛抱著弟弟的屍體,抬眼憤恨地瞪著蘇默,崩潰怒吼:
「不過是求一口吃食,你不肯借便不借,何至於為這點小事痛下殺手!」
煙霧繚繞的地窖里,喊聲格外清晰,其他人這才驚覺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明哲保身的他們並未出言。
面對周二牛的憤怒質問,蘇默持刀立在原地,衣擺沾著零星血點,面容清冷平靜,她冷笑道:「小事?」
在蘇默看來,但凡以道德綁架方式討要借取吃食的人,心底本就默認自己能夠拿到。
若是被借之人不願給予,那人遭到拒絕,現實和預想背道而馳,心裡難免生出埋怨,甚至滋生別的歹念。
就好比借錢,就算你好心把錢借出去,別人未必心懷感恩,反倒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一旦你日後想要收回,只會落得一身不是。
「他打著道義的幌子,強行逼迫我交出本就屬於我的東西,這不是求助,是脅迫,是挑釁。」
「我這人,心眼極小。
敢無端挑釁我,逼迫我的人,從來沒有活路!」
她說罷,又是一道寒光快速落下。
周大牛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抹了脖子,慘死栽倒在弟弟身側。
煙火裊裊升起,地窖通風極差,煙霧盤旋不散,瀰漫整個空間,嗆得眾人連連咳嗽,眉眼酸澀,偏頭躲避煙霧。
見起了這麼大的霧,嚇壞了的孟家姐妹連忙撲滅火,生怕惹到蘇默。
烤到一半的王菊花也歇了心思,滅掉火。
蘇默被煙燻得淚流滿面,她用濕布捂住口鼻,起身走到木蓋板下方,將其完全打開。
頓時,風雨齊下,嘩嘩雨水砸在地上,煙霧如同開了閘門的洪水,爭相奔涌而出,還有一部分被風吹得在窖內亂竄。
火把一滅,黑暗吞沒四周。
狂風撲面而來,眾人被吹得身子晃蕩,腳下虛浮,難以站穩。
「雨水都落進來了,快把它關上。」劉波揉著眼睛大喊大叫。
王秋生咳嗽不止,斷斷續續道:「開……開的好,再不……都得嗆死!」
木蓋板打開約一分鐘,煙散得差不多了,蘇默抬手把它歸位。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木蓋板下方的地面上積了一大灘水。
本來蘇默剛才生出一股衝動,想直接衝出去,離開這兒,但見識過狂風暴雨的威力,無奈壓下該念頭。
此刻外出,無異於自尋死路。
她重回原位躺下歇息。
霧散了,不知是誰重新點燃一根乾柴。
周家兄弟的死狀清晰明了,人人表情各異,眼裡爬滿深深的忌憚。
「啊!」張虎子嚇得一頭撲進他爹懷裡。
劉波馬小軍對視一眼,眸光晦暗,兩人合力把屍體抬到他們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