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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又下雨了

  張長風握刀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露出些許意外。

  他本以為亮出兇器,仗著氣勢,便能將這群人嚇得俯首聽話,乖乖交出物資。

  事實上,眼前六個男人脊背挺直,眼神悍烈,都是硬骨頭,不是隨便嚇唬就能嚇破膽的慫包。

  身側同伴劉波湊到張長風耳邊,壓低嗓音,「風哥,咱們三個人,真硬打起來,恐怕會兩敗俱傷,誰都討不到好處。」

  張長風下頜緊繃,眸色沉沉。

  其實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僵持數息,另一名同伴馬小軍接收到張長風遞過來的眼色,放下手裡的利器,笑了笑,「諸位諸位,都是逃難躲災的人,外頭狂風奪命,大家能擠在一處就是緣分,何必刀刃相向,自相殘殺?

  方才只是隨口一句玩笑,沒必要當真傷了和氣。」

  劉波順著台階往下遞軟話,「是啊是啊,天災當頭,誰手裡有點吃食都是保命的底氣,我們也不是非要強搶,就是心裡慌了嘴急,都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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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們退至地窖北側坐下。

  那六個男人見對方服軟退讓,收起武器,走到地窖南側。

  母女倆與兩名受驚的婦人也在南側。

  周家兩兄弟於東側坐下,暗暗打量所有人。

  南側人多擁擠,擴散著坐到了東西兩側邊角的位置。

  距離蘇默最近,有幾步路之隔的是王菊花李春兒母女倆,再過去一點是兩名婦人孟巧玲孟巧珍。

  王菊花禮貌的對蘇默道:「小哥,我們這邊人多,稍微往你這兒擠過來一點了。」

  「無礙。」

  王菊花的目光在蘇默腿側那把砍刀上頓了數息,她微微頷首,側過身子,轉向自家女兒的方向。

  地窖安靜下來,狂風時不時撞得頭頂木蓋板砰砰震顫,沉悶的聲響斷斷續續傳來。

  蘇默望著頭頂不停晃動的木板,心頭泛起疼惜。

  離開深山居所時,地里的南瓜掛了上百多個果,她原是打算留著長成老南瓜的。

  她這一走便是大半個月,菜地里的菜定然又成熟了。

  可接連兩場風暴肆虐,整片菜地肯定保不住了。

  心血付諸流水,蘇默垂眸,眼中閃過淡淡悵然。

  不過她早就習慣亂世得失起落,心緒轉瞬平復。

  眾人各自沉默休憩,地窖靜得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木蓋板忽然傳來細碎的啪啪輕響,是雨滴砸落木板的聲音。

  起初稀疏零星,片刻後愈發清晰。

  絲絲縷縷的雨水順著木板連接土地的細小縫隙,緩緩滲透。

  東側的周大牛抬眼望向上方,「下雨了,北側小隔間裡堆著一些廢棄碎瓦片,剛好可以拿來接水。」

  張長風看向旁邊的隔間。

  劉波馬小軍起身,走進隔間找了幾片勉強還算平整的瓦片,放在木板正下方。

  滲進來的雨水從高處匯聚至低處,慢慢的匯成一滴,再滴落至瓦片中央。

  過了許久才攢出一小灘水。

  坐在南側,身形最單薄的那名年輕男人林書遠望著瓦片裡的雨水,兩眼冒出劫後餘生的喜色,「太好了,有雨水就能解渴,這下咱們不至於缺水熬不下去了。」

  他身側年長留短鬍鬚的男人王青山卻眉頭微蹙,表情凝重搖頭。

  「別高興得太早,就怕雨勢越下越大,風助雨勢,地窖地勢低,一旦積水倒灌,咱們困在底下,連逃的地方都沒有。」

  王菊花輕嘆一口氣,眉眼間滿是牽掛憂愁,「青山哥說得在理,不可就此鬆懈。

  我們這裡倒還好,只盼著親朋好友都能尋得安全之地,平平安安躲著,別遭災受難。」

  李春兒小臉緊緊皺著,眉眼含憂,雙手合十,認認真真閉目,低聲祈禱,「老天爺保佑,求求您保佑大姨平平安安,安然無恙。」

  挨著東側邊角的中年男人王秋生聽得心生感慨,悵然輕嘆,「真是世事難料,我們王家村的人好不容易熬過暴雨洪水,世道剛安穩幾日,轉頭又遇災禍。」

  國字臉的沉穩男人王石頭環視自己這方的人,鼓舞道:「大家別灰心,數月前我們一群人困在深山絕境,不也硬生生挺過來了?

  那次比現在更難更兇險,咱們都活下來了,這次一定也能熬過去!」

  「是啊!那時候缺糧缺藥,暴雨連天,太難熬了……」

  幾句閒談落下,蘇默靜靜聽在耳中,心中瞭然。

  原來南側這群人除了那兩名婦人,本就是一路結伴逃難,共渡洪災的舊識,彼此共過患難,所以方才危難之時,才會抱團相助。

  地窖北側。

  張長風十歲的兒子張虎子扛不住疲憊,沉沉睡了過去。

  南側眾人交談之際,張長風他們三人把頭湊在一塊兒,飛快低聲耳語。

  劉波:「看到西側孤身的那個小子沒?看著冷清,手裡有刀,我瞧著是個硬茬。」

  馬小軍:「還有東邊那一對兄弟,看著畏畏縮縮的,就是兩個慫包軟蛋,不足為懼。」

  張長風:「先觀望幾天,不要惹西側的那個人。」

  皆是從逃荒死局裡熬過來的,他們能活到現在,看人自然有幾分眼力。

  三人目光一致,齊刷刷落在看起來盡顯柔弱的王菊花母女、孟巧玲姐妹倆身上。

  老弱婦孺毫無武力,最好拿捏。

  昏暗火光下,三人眼中暗藏貪婪,心思已然活絡開來。

  過了會兒,王石頭走進北側隔間,走出來時,對眾人提議道:「尚且不知還要被困在這兒多久,正好裡面有隔間,還有一道簡陋木門。

  人有三急,急起來是真的要命,總不能就地解決,弄得地窖臭氣熏天吧。

  不如咱們輪流幹活,在隔間挖坑當茅廁用,乾淨也體面。」

  這話一出,南側眾人臉上滿是贊同之色,尤其是王菊花她們明顯鬆了一口氣。

  「確實該弄一個,不然越往後越難熬。」

  「那個小隔間本來就閒置,大小剛好合適。」

  第二個表態的是蘇默,她淡淡道:「挖了更方便。」

  北側的人點頭說可以。

  周家兄弟自然也就順勢而為。

  敲定了此事,王石頭道:「既然大家都覺得可行,那我們先開始挖。」

  北側的小隔間本是儲物偏角,空間不大,最多容三人側身進出,多一人都轉不開身子。

  隔間入口裝著一扇簡陋拼湊的木門,木料參差不齊,做工粗糙,門框微微歪斜,看著搖搖欲墜,用點力勉強能推拉閉合,足以擋住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