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火已熄,火堆底下尚留著通紅的炭塊。
王菊花手持木柴,從火堆上撥下一條烤活魚,吹吹魚身表面的草木灰,等溫度適宜了再拿給女兒,「春兒,吃吧。」
坐在張長風身側的張虎子早已餓得難耐,眼巴巴盯著烤魚,口水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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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見王菊花把那麼大一條烤魚遞到李春兒手中時,當場紅了眼,忮忌心暴漲。
憑什麼她一個死丫頭能吃魚,他卻要挨餓?
張虎子氣得齜牙咧嘴,倏地站起來,猛衝上前,伸手就想搶奪李春兒手裡的魚,「給我!」
王菊花餘光瞄到有黑影靠近女兒,身形一動,抬手扣住張虎子的手腕,將人攔下。
她厲聲呵斥,「你想幹什麼,離我女兒遠點!」
被攔下的張虎子掙扎不休,哭鬧不止,「啊,啊,放開我,啊——」
尖銳的喊叫聲聽得蘇默心煩氣躁,她睜開眼,殺意畢露。
見兒子遇險,張長風膽戰心驚地瞄了眼蘇默,見對方沒有反應,沉著臉站起身,「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一點吃食而已,你一個大人,至於跟孩童斤斤計較嗎?」
有爹撐腰,張虎子更加囂張,仰著腦袋,一臉蠻橫刻薄,「一個賠錢貨罷了,是遲早要嫁去別人家的外人,好吃的給她純屬浪費!
不如給我吃,我是男丁,是能傳家的,你們女人吃再好的東西也沒用!」
李春兒聽了這話,怒目瞪著張虎子,手握成拳頭。
看著女兒受辱,王菊花雙目鋒利如刀,她伸手一把揪住張虎子的衣領,右手狠狠扇在他臉上。
啪!啪!啪!
三掌下來,張虎子滿嘴是血,哭得吱哇亂叫。
王菊花一字一句厲聲道:「小小年紀滿口污穢,善惡不辨,父母不教,我替你教!
何為賠錢貨?眾生平等,活命面前不分男女,有沒有吃食靠的是本事,不是靠你蠻橫搶奪!」
張虎子捂著火辣辣的臉,又疼又委屈,放聲大哭,轉頭沖張長風悽厲嘶吼,「爹,她打我,你快給我報仇。」
「潑婦,你敢傷我兒子,找死!」
張長風嘴角勾起,他正愁該找什麼由頭對婦孺動手,沒成想機會主動送上門來了。
收拾了她們母女兩個,還不得乖乖交出吃的。
張長風抽出柴刀,大步衝殺過來。
「王姐,快躲開!」孟家姐妹急得伸手去拉王菊花躲閃。
旁邊的王石頭他們顯然熟知王菊花的脾性,看見這情形,並不焦急,反倒攔下孟家姐妹,一臉戲謔看戲的神色。
「別拉花姐,村中人稱瘋婆子,打起人來誰也攔不住。」
「花姐女兒就是她的命根子,誰欺負她閨女,她必定拼命。」
「那人真是不長眼,敢惹花姐,純屬自找苦吃。」
他們說笑著,齊齊退到蘇默身側,給王菊花騰出打鬥空間。
透過錯落的人腿縫隙,坐起身的蘇默抬頭看去。
只見王菊花反手從腰後摸出一把細長貼身的刀,刀身寒光流轉。
她對面的張長風身高體壯,五大三粗,手持柴刀,臂展有力,看著威懾駭人。
在外人眼裡,身形矮一個頭的王菊花對上魁梧壯漢,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蘇默並沒有這麼想,雖然兩人還沒打起來,但王菊花無畏無懼,想來是有自信的,正常人不會貿然投身毫無勝算的事。
鏗鏘——
兩刀相撞,兩人近身打鬥起來。
王菊花根本不與對方硬碰蠻力,身形靈活躲閃,一次次避開柴刀的猛攻。
張長風招招兇狠,接連落空,蠻力有一大半打在空氣里。
與此同時,張虎子還在哭鬧撒潑,罵罵咧咧,「兩個不長眼的毒婦,惹到我,惹到我爹,你們都死定了。」
他怒指王石頭等人,氣焰囂張,「還有你們這群看熱鬧的,全都別想好過,我爹兄弟多,出去全弄死你們!」
王石頭他們聽得眉頭緊皺。
看似長相溫順的李春兒幾個箭步衝過去,單手按住張虎子的頭,拳頭一下下砸在他嘴上,邊打邊怒聲斥責:
「讓你嘴賤!讓你辱人!嘴巴是用來好好說話、好好吃飯的,不是讓你滿口噴糞,仗勢欺人的!」
數拳落下,張虎子口鼻流血,滿臉血淚,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
「虎子!」張長風看了眼被暴打的兒子,氣血翻湧,耐性盡失,「死娘們,你就這點本事,有本事別像過街老鼠只顧著躲!」
王菊花充耳不聞,眸光忽地冷凝,抓住張長風轉瞬即逝的破綻,身形驟閃,揮刀砍出。
刀劃破張長風右手握刀的小臂皮肉,血肉模糊的傷口比巴掌還長。
不等對方吃痛做出反擊,王菊花腳下速度加快,貼身欺近,手腕一送。
轉手又是一刀刺進張長風的小腹,刀身沒入寸余,血水狂飆。
劇痛席捲全身,張長風張嘴驚呼,柴刀「哐當」落地,渾身痙攣。
「風哥!」
事發突然,觀戰的劉波馬小軍趕來扶住張長風,他們萬萬沒想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王菊花居然如此厲害。
王菊花眼神冷冽懾人,聲音響徹整個地窖:「誰敢再出言辱我女兒,欺我們母女,下次絕不留情!」
全場死寂。
角落裡的蘇默暗自稱奇。
她看得真切,王菊花打鬥時腳下底盤極穩,進退有度,攻守有道,是實打實練過身手的人。
劉波馬小軍灰溜溜的把張長風父子倆弄回北側。
王菊花拉著女兒的手坐下,心疼地說:「手打疼了吧?」
「不疼,我打得舒暢!」李春兒抬起手,掌心紅紅的。
「方才真是替你們捏了一把汗,沒想到你身手這麼利落,王姐,春兒,你們真厲害!」孟家姐妹真心實意道。
「自保而已,這世道,誰拳頭硬,才能護住自己和家人。」王菊花收了刀,臉上不見半分驕矜。
孟家姐妹能看出母女倆不簡單,定然有別樣過往。
但雙方畢竟只是萍水相逢,人家的私事不該肆意窺探追問。
她倆對視一眼,默契壓下好奇,不再多言。
王石頭他們豈會看不出孟家姐妹的好奇,六人彼此對視,思緒同時飄回到一年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