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翻湧,視野所見之處被黃蒙蒙的灰霧籠罩,視線模糊不清。
風勁兇猛,蘇默頭上的斗笠向後掀翻,那根繩子原本是綁在下巴下面的,吹得脫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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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斗笠,高處有沙土簌簌往下落,砸在她的頭頂、脖頸,再灌進衣領。
風沙迷眼,蘇默一時失了方向。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裡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火光,昏昏黃黃,在漫天塵霧之中,像一小盞指路明燈。
認準那點光亮,蘇默在風沙里艱難匍匐挪動。
爬行之時,身後傳來極其微弱的窸窸窣窣的響動,她餘光一瞥,後面隱約有幾道人影。
那些人同樣被風逼得四處尋覓掩體。
終於爬到火光來源處,蘇默在地面胡亂摸索,手指觸到一塊厚實平整的木板,粗糙的木紋硌著手心。
那正是地窖的木蓋板。
蘇默手握成拳,一拳拳打下去。
沉悶的敲擊聲穿透木板傳到地下。
不多時,蘇默身後的那幾個逃難之人也抵達此處。
眾人齊齊抬手敲擊木板。
還伴隨著一聲聲焦急模糊的話音:
「打開……木板門……進去躲一躲!」
「快打開啊!」
地窖底下,兩個男人正站在木蓋板下方,仰頭凝視頭頂傳來的響動。
個子偏高的男人名叫周大牛,眉眼精明,「把木板打開。」
周二牛急了,原地跺腳,眼裡透著不滿,「大哥,開什麼開,這是我們先找到的,是我們的地盤,憑什麼放外人進來。」
周大牛移目環顧地窖內部。
地窖裡面只有東側角落堆放著幾捆乾柴、一大堆乾草,北側拐彎拐過去有一面積不大的隔間,地上堆著一些破損的瓦片。
他們身側的地面縫隙里插著一根燃燒的乾柴,散發明亮。
他們隨身帶了打火石,才得以點燃柴照明。
周大牛恨鐵不成鋼,「打小你都是這樣,鼠目寸光!
此處無水無食,倘若大風遲遲不停,我們困在這裡久了,難道要活活餓死?
多幾個人,我們好歹能多幾分周旋的餘地。」
說最後這句話時,周大牛看向弟弟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周二牛仔細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臉上的執拗散去,連忙伸手撥開木板內側的木閂。
「哐當」一聲,地窖蓋板被掀開。
風裹挾著沙土鑽了進來,紛紛揚揚的,就像下小雪一般,周家兩兄弟早有準備,撤身躲在一邊。
蘇默率先縱身跳下地窖。
落地的那一刻,她飛快掃視整個地窖。
地窖不算寬大,黃泥土牆壁粗糙,地面縫隙里插著一截燃燒的乾柴,跳動的火光將四壁照得忽明忽暗。
牆角堆著一大堆乾柴乾草。
她沒有多做停留,走到地窖西側的角落,靠牆而坐,身側放下一個破舊的行囊,砍刀橫放在大腿上。
地窖上面的其他人陸續往下跳。
最先下來的是一名身著淺褐色粗麻布衣服的中年婦人,她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年約十三歲的少女。
母女倆的手上都抱著用麻袋捲起來,有些鼓囊的東西,布袋兩側邊角處露出一截截豇豆茄子莧菜的身影。
她們之後,又下來兩名婦人、六個年齡各不相同的男人。
六個男人走到母女倆那邊,互相寒暄,顯然雙方都是認識的。
那兩名婦人抱著懷裡的行囊,渾身透著局促不安。
周大牛剛想把地窖蓋板推回合上,頭頂忽然撲下來幾道黑影。
一道粗啞的男聲從上方響起,「這是老子家的地窖,誰敢關門!」
居然是屋主回來了,周家兩兄弟吃驚的對視一眼。
那男人跳了下來,落在地窖地面。
眾人這才看清他懷裡還抱著一個約莫七八歲大的男孩。
男人名叫張長風,長得五大三粗,左側臉頰橫亘一條猙獰疤痕,他身後緊跟著跳下來兩個男人。
這三個男人濃眉大眼,眼神兇狠,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張長風把懷裡的男孩放到一旁,反手將地窖木板扣合起來。
「哐!」
木板落回原位,隔絕了外面震天的狂風嘶吼,還有不斷墜落的沙土碎石。
地窖之內,只聞彼此的呼吸之聲。
一屋子逃難的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緊繃。
張長風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光著重停留在他們隨身攜帶的物品之上,看完過後,餘光對兩名同伴使了個眼神。
「你們這些外來的,闖進老子的地盤,先交活命糧。」張長風語氣蠻橫。
話音落下,所有人抬眼望向他。
蘇默臉上沒有什麼情緒波瀾,只是手握住了砍刀刀柄。
同母女倆待在一塊兒的那六個男人肉眼可見的感到不滿。
其中一個男人當即出聲反駁,「你憑什麼張口就要東西?這明明是別人家的屋子!」
另一個國字臉男人附和道:「就是,先前這戶人家修房子,我還進來瞧過,從來沒見過你這張臉。」
又一人皺著眉,譴責道:「這位兄弟,大風臨頭,人人自顧不暇,你冒認屋主,趁火打劫,未免太不光彩。」
張長風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手往腰後一摸,柴刀「唰」地抽了出來,刀刃在火光下泛起寒光,「老子說是我的,那就是我的!
你們算哪根蔥?要麼乖乖交出活命糧,要麼就滾出去!」
他身後的同伴見狀,紛紛掏出利器握在手中,兇狠地環視眾人。
那根柴火燒得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把地窖里的一張張臉照得明暗交錯。
那六個男人彼此對視一眼,有人從背簍里摸出鐮刀,有人抽出匕首握在掌心。
還有兩人跨步到牆角,抄起較為粗壯的乾柴當做武器。
六人並肩向前踏出幾步,站成一道人牆,神色剛毅,滿眼血性。
他們死死盯著張長風三人,擺明了對方只要敢先動手,便會拼死相抗。
一旁兩名抱著行囊的婦人,被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後縮。
母女倆友善的沖她們招手。
兩名婦人看向彼此,隨即跑到母女倆那邊。
周家兩兄弟則是後退好幾步,站在側邊,毫無想要摻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