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燈火盡熄,靜謐無聲。
院落鵝卵石鋪成小徑,修竹掩映。
正屋門外廊下有兩名值夜婢女坐在門口的左右兩邊,倚著門框躲懶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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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默躡手躡腳走過去,藉助廊下樑柱暗影,悄無聲息貼近二人身後。
她手掌快如閃電,先後在她們後頸軟穴,連掌劈暈。
兩名婢女軟綿綿地倒下來。
半蹲著的蘇默拿出竹筒,這是提前備好的迷藥。
她捏開婢女的下頜,餵入迷藥。
迷藥不傷人性命,卻能讓人深度昏睡一整晚。
處理完門外的值守,蘇默輕輕推開主屋木門,門軸提前被她指尖微抬卸力,推開時無半分吱呀異響。
內室光線昏暗,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寬敞恢弘,陳設精緻華貴。
雕花梨木大屏風立在堂中,分隔前廳內寢,屏風後是拔步大床,羅帳輕垂。
帳幔縫隙間,隱約可見躺著一抹熟睡的婦人身影。
天天操心府邸重建的瑣碎事情,忙得昏天暗地的裴夫人身心疲累,這會兒她睡得極沉,呼吸綿長。
蘇默腳步輕踏錦毯,無聲無息繞至床榻側邊。
她用巧力捏開裴夫人的下頜,照舊餵下迷藥。
再無顧忌的蘇默開始搜刮整屋物資。
前廳兩側靠牆的是紅木多寶閣、雕花儲物櫃。
櫃中整齊擺放著成套的鎏金銅器、雕花金飾、玉質擺件,件件質地精良,成色上乘。
她觸摸儲物櫃,全給收了。
多寶閣上面放置的多是擺件,收了。
屋內的家具物品,也給收了。
隨後她打開內寢暗藏的私庫木櫃,這是圖紙上標註的私藏。
櫃中物資豐厚驚人。
金銀各十箱、一摞厚厚的銀票地契、還有密封陶罐盛裝的珍貴幹貨,紅棗、桂圓、魷魚乾、蝦干、大片海帶、珍貴茶餅。
目測這些乾貨是往年囤積的。
居然有海鮮,蘇默感到驚喜,轉手收掉木櫃。
迴廊下,呼呼吹的風吹得樹影狂搖。
蘇默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穿的是緊身衣,頭髮全紮起來了,不然這麼大的風多影響辦正事。
風聲樹木搖擺的雜聲掩蓋了她的腳步聲。
前面不遠的另一所大院落就是裴景澤住的地方,再前面是庫房。
相較於主院落的端莊華貴,公子哥的住處更奢靡張揚,富麗花哨。
許是裴景澤上山了,他的院子裡無人值守。
蘇默推門入屋,屋內陳設亮眼。
前廳有雕花梨花木大條案、紅木四方待客桌、成套太師椅、花架博古架,都是木質堅硬,紋理細膩的好木頭打造的。
她觸摸每樣東西,收進空間,連靠牆的落地屏風、雕花擺件底座都未曾留下。
案上擺放的金銀擺件、鎮紙、鎏金香爐、琳琅滿目的珍玩器物、成套筆墨紙硯,全部一掃而空。
接著她轉入內寢臥房。
拔步大床、鏤空雕花床架、錦繡床幔、軟墊錦被,都是上等雲錦縫製,柔軟厚實。
床上枕邊有暗格,藏著裴景澤私攢的私房銀票、零碎金銀、寶石玉佩、把玩手串……
牆角立著三層大衣櫃,內里掛滿綾羅錦衣、狐毛小裘、綢緞外袍,全是嶄新華貴的服飾。
衣櫃連帶衣物,蘇默整件收走。
除此之外,屋內精美的銅燈、鎏金掛鉤、紫檀木雕花臉盆架、鏡面擺件、觀賞花瓶,乃至窗沿掛鉤、門楣裝飾小件,但凡是有用之物,無一遺漏。
蘇默剛踏出院落的月洞門,想調轉方向去往庫房。
突然,狂風大作。
呼嘯勁風橫掃而來,卷著地上的枯葉、細沙、碎石漫天飛舞。
附近的一棵樹被風壓得彎折,枝椏搖晃震顫,噼啪作響。
衣袍被吹得獵獵鼓脹,蘇默重心偏移,腳下踉蹌半步,險些被風掀翻在地。
她擺出扎馬步的姿勢,沉腰穩身,穩住氣息,望向頭頂夜空。
原本沉黑壓雲的夜空,此刻烏雲如墨浪滾動,暗得壓抑窒息。
蘇默心裡莫名竄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她權衡著是否還要去庫房搜尋物資。
頭頂上方乍然響起哐當哐當的脆響。
狂風撕扯屋頂瓦片,屋檐邊緣的瓦片一塊塊翹邊懸空,欲掉不掉。
瞧見這一幕,蘇默下定決心放棄庫房物資。
亂世財貨再誘人,也不及性命重要。
她一步步來到牆根下面,貼牆原路返回。
出府還算順利,可還沒走多遠,風更大了。
她現在位於朱雀街的巷道,兩旁僅有少數幾家宅院,有的還沒完工,四周較為空曠,風從四面八方湧來。
狂風怒號,嘶吼貫耳,一股股沉重的蠻力撞在她身上,每往前挪半步,胸膛宛若被巨石抵住,難以前進,身子不受控制的歪歪斜斜。
還好戴了面罩,不然口鼻里肯定會灌進沙土,沙粒也會刮破臉。
蘇默眼睛半眯,勉強看清前方幾步的路面。
越是奮力向前,身體越被往後拽,好幾次腳下打滑踩空,整個人踉蹌著摔下去,手掌撐在粗糙的泥砂石地上,磨得火辣辣的疼。
沒法子,她趴了下去,身子貼地,匍匐前進。
隨著重心下壓,行動起來比直立行走更輕鬆一些。
好不容易來到一戶宅院外面的夾縫牆體,蘇默扶著牆坐下去,後背緊貼牆,趕緊在面前放了兩塊大石頭。
石頭和牆體擋下大部分的風,她總算能好好的喘口氣了。
天地之間,只剩風聲呼嘯。
耳邊不斷傳來轟隆哐啷的巨響,她時不時抬頭看一下,生怕風吹著重物掉下來,砸到自己。
不知是誰家最先點亮一簇火光,微弱的橘光刺破沉沉夜色,緊跟著,兩簇、三四簇、數十簇隨之亮起。
家家戶戶亮起暖黃的光。
附近街巷裡,此起彼伏響起百姓驚慌的驚呼哭喊聲。
這場狂風足足肆虐了一個時辰,風聲漸漸減弱。
辰時,天色微微泛亮,以往這個時候太陽都出來了。
大街小巷遍地狼藉,斷枝、碎瓦、沙石、破茅草鋪滿路面。
凡是屋頂鋪了茅草的人家,草都被風掀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的房梁木架。
鎮上百姓陸續推門走出家門,站在外面心痛地看著自家受損的屋舍。
人人面色惶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熱議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狂風。
「昨夜那風太嚇人了,我還以為房子要塌了!」
「我家院牆裂了一道大縫,屋頂瓦片碎了大半。」
「太邪門了,好好的,怎麼就來了這麼大的風……」
「老天爺啊,你得給我們活路啊,我們好不容易才安頓下來,修了新房子,嗚嗚嗚……」
整個鎮子的人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慌亂與後怕中。
越過扎堆的人群,蘇默低頭斂眉,悶頭趕路,只想儘快離開。
然而,天不遂人願。
她剛走出這條街巷,風聲再起。
風擰成旋渦,細碎雜物被卷得騰空而起,一道道灰黑色小型龍捲風在半空中、街巷空曠處盤旋翻滾。
塵土漫天飛揚,風勢來得比昨夜更急更猛。
街上百姓大亂,所有人再也顧不得查看房屋損毀,看熱鬧了,哭喊著彎腰抱頭,艱難的找掩體建築躲避。
狂風初起之時,蘇默就趴伏在地了。
她伏在地上,快速掃視四周。
還未看個明白,身側地面傳來兩道逐漸靠近的摩擦聲響。
是兩個年輕男人學著蘇默的樣子,趴伏著手腳並用地爬行。
風聲呼嘯太大,人聲本難辨聽,但他們離得比較近,急促的談話聲清晰落進蘇默的耳中。
其中一人喘著粗氣,急聲道:「快跟緊我,前面有戶人家家裡挖了地窖,當初他家修房子,我曾路過好幾次。
風能吹掉瓦片,躲屋子哪有躲地窖安全!」
「快快快,快帶我去!」
兩人埋頭快速往前爬行。
蘇默內心一動,默默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