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上的陶器蘇默仔細看過了，做工還算精細。
「攤主，我想大批量買陶壇，最好是個頭要比這個更大更深的最好，你這裡能做嗎？」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出預想中的大小。
漢子點頭如搗蒜，「這種大小的能做，小哥想要買幾個？」
「至少要五十個。」
「五、五十個！？」
漢子黝黑的臉僵住，眼睛睜大，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平日擺攤，一天能賣出三五個、八九個已是極好的生意，五十個大陶壇，是他要賣好幾個月的量！
巨大的驚喜砸得他腦子一空，呆呆站著，心底飛速盤算這筆大單能掙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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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足足數息，他回過神，表情認真地說：「小哥，我是誠信做買賣的，如此大量的陶壇能做，不過我是現做的，做工比較複雜，得需要些時日。」
親自燒制過陶器的蘇默當然知曉這一過程有多費功夫，頷首道：「無妨，你能做出來就行，得保質保量。」
「那肯定沒問題！」漢子拍著胸脯保證，他的手慢慢放下來，神情忐忑，猶猶豫豫，最後小聲地道：
「只是，你要的壇比尋常款式深一截寬一圈，泥料、柴火、燒制功夫都要多一半。
常規的賣八文，這種定製大壇得要十一文錢一個，我實打實給你用料燒硬陶，絕不偷工減料！」
蘇默認為價格公道合理，點頭應允，「可以，對了，你是常住鎮上，還是住在周邊村落？」
漢子憨厚一笑，「我家不住鎮上，住前頭桃溪村，離鎮子近得很。
我家的窯洞就在村里。」
說完，他主動邀約，「小哥若是不急著走，可隨我回村瞧瞧，親眼看看窯洞，看看我做的土坯，若有別的要求，可以再提。」
蘇默眸光微轉。
亂世人心難測，單憑口頭約定，難保對方收了錢轉頭跑路。
「也好，順路去看看。」
漢子大喜過望，手腳麻利地收拾攤位，將售賣的物品悉數摞上木製手推車，繩索捆緊，推著車子在前引路，帶蘇默回村。
桃溪村距鎮子僅三里地，依山傍水而建。
一側青山平緩，一側溪水潺潺，屋舍掩映，土路蜿蜒，塊塊田壟里種滿農作物。
他們走進村里，沿途勞作、乘涼、掃地的村民都認得漢子，紛紛笑著打招呼。
「老陶，收攤回來了？」
「今日回來得早，生意看著不錯啊。」
說話間，眾人下意識打量蘇默。
她身姿挺拔，衣著樸素，與村里常年勞作的年輕人相比，看起來更精神利落。
看著生面孔，村民們的眼裡露出幾分好奇，卻也淳樸有禮，沒有過多窺探，當面議論。
陶平一路笑著回話，推車徑直帶蘇默走到山腳下的一戶人家，也就是他的家。
陶家後院較為寬敞，專門開闢出一大片土坯陰乾場地。
場地上，木架上陳列著一排排新做的陶土坯，正處於陰乾狀態，厚薄均勻，塑形完美，看得製作之人功底深厚。
不遠處的窯洞也比蘇默在山裡自建的更大更完善。
考察完，蘇默拿了一半定金給陶平，「半月後，所有陶壇全部完工以後，統一運到村外西側三里地的林中交貨，我到時自取。
陶壇你能多做就多做，做多少我給多少錢。」
陶平捧著定金，雙手發顫，連忙鄭重應下，再三保證絕不誤期。
蘇默不再久留，獨自折返鎮上。
此時日頭偏西，集市熱鬧褪去，大半攤販已收攤歸家，路面冷清了不少。
她挑了幾家新鮮菜攤，買了一推車的蔬菜，走至無人巷道，收進空間。
經過跟菜攤攤主打聽，她得知鎮上有一家雜貨鋪開門營業了。
蘇默心想，如果市面上有糧賣，得多買些囤著。
雜貨鋪坐落在鎮子正中的主幹大街，位置絕佳，門面最大。
山洪過後，小鎮百廢待興，沿街鋪面大多還在修葺，開門營業的寥寥無幾。
整條街上，只有這家雜貨鋪、一間布匹店、一家客棧正式開張迎客。
雜貨鋪。
鋪內貨架稀疏，好多都是空著的。
蘇默看了看，現有的貨只有少量的糙米、黃豆、綠豆，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乾貨。
糙米表面灰濛濛的，一看就知道是陳米，顆粒不算飽滿，售價卻要四十文一升。
一名年輕夥計拿著抹布擦拭空落落的木貨架。
內側櫃檯後方，坐著一名穿長衫戴小帽的帳房先生。
帳房先生抬眼懶懶掃了蘇默一眼。
見她衣著破舊，不用想也知道是普通窮苦人家。
這種人家多是進來問問價，聽到價格之後一副天塌了的模樣，根本買不起。
帳房先生眉眼傲慢，眼神淡淡一掃，正打算收回目光，懶得理會。
這時，鋪外街道上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車軲轆碾壓滾動的聲音。
一輛外罩精緻帷幔，氣派不凡的馬車緩緩停在雜貨鋪門口。
帳房先生看見馬車，一身懶散勁兒消失不見，他站起身，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意，快跑出鋪門，躬身垂首。
車簾被人一把掀開，一顆油膩膩，肥頭大耳的腦袋探了出來。
車內的中年男人麵皮油光發亮，眉眼刻薄，身材臃腫，正是這間雜貨鋪的東家，也是裴家旁支的人。
裴峰本是乘車路過，順道停下來看看自家鋪面生意如何。
他目光隨意一掃，透過鋪門落在鋪內的蘇默身上，頓時眉頭皺成大疙瘩，「混帳東西，我裴家開的鋪面，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便闖進來的？」
他聲線粗橫，這一呵斥，盡顯刻薄。
「低賤的山野泥腿子，穿著窮酸粗布衣裳，看著一副討飯的寒酸相，也敢大搖大擺踏進我的鋪子！
簡直玷污我裴家門面，還不趕緊給我趕出去！」
帳房先生彎腰賠罪，「老爺，是小的疏忽，是小的看管不嚴，下次絕不讓閒雜人等進店。」
裴峰懶得再多看一眼，胖手扯了車簾落下，沉聲說「走」。
馬車軲轆轉動，漸行漸遠。
帳房先生斂起恭敬笑容，沉著臉轉身回鋪。
鋪內，夥計正熱情接待蘇默，「咱們鋪子裡的貨都是從南邊運來的上好貨，存貨不多但品質紮實……」
「咳咳！」
帳房先生陡然乾咳，打斷夥計的話。
「客人不必問了，本店現存的所有糧貨乾貨，就在方才被貴人包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