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彼此攙扶,踏著泥濘濕滑的山路,飛奔上山。
跑到山上,李曉蘭環顧四周,低聲道:「嬤嬤曾私下跟我說過,在山裡留了東西給我們。」
依據李嬤嬤告知的隱秘方位,李曉蘭手持木棍防身,走在前面探路。
天亮之前,她們趕到李嬤嬤說的那個地方。
該處位置隱蔽,是在長滿藤蔓的山壁下方有一個洞口不大的地洞。
撥開藤蔓,三人挨個兒彎腰入洞。
洞內乾燥,並無潮氣。
裡面的地上擺放著用油布包裹著的一堆物品。
李曉蘭拆開油布,內里之物顯露出來。
兩大袋約兩石多的精米、一罐鹽、幾大包厚薄齊備的四季衣物、數把鋒利防身的匕首、還有一包沉甸甸的金銀、一些急用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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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身盤纏,藥物都備齊了。
看著這妥帖周全的物資,母女三人怔住,鼻尖酸澀,深受感動。
李曉蘭把所有東西歸攏復原,綁在身上,「這些東西是我們的活路,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她們一頭扎進幽深的山林。
光陰倏忽,一晃便到了七月中下旬。
盛夏入伏,日頭毒辣,天光亮得晃眼。
山林褪去春日青澀,變成濃郁的深綠。
青霧山。
蘇默種在院子裡的農作物迎來了豐收季。
往日纖細的秧苗,如今長得枝繁葉茂。
綠綠的莧菜一叢叢鋪滿地間。
四季豆、豇豆順著搭好的木架纏繞攀長,藤蔓濃密垂落,一串串嫩青豆莢墜滿枝梢。
紫亮圓潤的茄子藏在葉片底下。
絲瓜藤爬滿木架,掛著一條條青綠的絲瓜。
南瓜瓠子瓜掛果掛得最好,隨便撩開藤蔓,就能看見好幾個。
就連最耐暑的苦瓜也掛了不少青綠色的棱條果實。
草叢菜隙之間,蚊子盤旋,蜂蝶繞著殘花翩躚起舞,嗡嗡輕響。
日頭正中,暑氣蒸騰。
蘇默頭戴一頂寬邊草帽,帽檐遮去灼人烈陽,只露一截下頜。
她剛蹲在地里除完雜草,久曬勞作之下,臉頰透著薄紅,額角布滿細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沾濕了頸邊碎發。
她直起身,抬手隨意抹了把汗,手臂、脖頸上、臉上癢得厲害,又抓了抓。
住在山裡哪都好,就是夏天蚊蟲多。
蘇默癢得難受,又往身上抹了一些驅蚊止癢的藥膏,隨後嫻熟地採摘蔬菜。
莧菜、老嫩適中的茄子、瓠子瓜、南瓜等菜,一籃接一籃採收,全都收進空間。
最後她挨著採摘豇豆四季豆。
剛好最近日頭毒辣,可以把它們焯水煮熟,晾曬成乾菜,或是泡進罈子做泡菜,換個吃法。
摘完菜,蘇默站在菜園裡,眺望連綿遠山,暗自思索。
之前山洪泛濫,現今已是盛夏,山下的洪水定然早就退盡了。
她隱居深山數月,過著安穩的,自給自足的日子,清淨無憂,與世隔絕太久了。
也不知道外界的局勢如何了,還有沒有戰亂?
人活亂世,可以避禍,卻不能閉塞耳目。
她想了兩天,最終下定決心。
下山一趟,探查外界局勢。
動身之前,蘇默把地里成熟的菜都摘了,再完善居所周邊的防護,多補了一些陷阱。
一切籌備妥當,次日天剛蒙蒙亮,涼意最盛,蘇默踏上下山之路。
青霧山與世隔絕,路途遙遠崎嶇。
這一路跋山涉水,足足走了半個月。
沿途山野物資豐盛,蘇默一路走走停停,不間斷的收集。
當前她最大的困擾是儲水容器不足,每每遇見水源,都萬分遺憾。
路途中遇到的野菜、野草、結實藤蔓、乾柴、沙土、石頭等有用之物,一概不浪費,都收入空間。
半個月的路途,不僅順利趕路,反倒又囤下不少物資。
一路輾轉,蘇默終於走出連綿深山。
她取出輿圖,對照方位,朝距離深山最近的小鎮行去。
越靠近村鎮,人煙氣息越濃。
沿途路過數個村落。
村落屋舍整齊排布,泥路乾爽平整,家家戶戶院前院後都種著青菜。
田間有村民彎腰勞作,炊煙裊裊,一派安寧的景象。
蘇默不禁感慨,誰敢想啊,去年這個時候鬧乾旱鬧得厲害,還有兵亂,天災人禍,民不聊生。
她默默想著,要是能一直這樣安寧下去就好了。
再往前直行十里路,終於抵達鎮子。
這座小鎮曾被洪水沖毀,屋舍清一色重新搭建,牆體嶄新,街巷規整。
有的房屋已經完全建好入住了,有的還在修葺搭建,匠人叮叮噹噹勞作不停。
巷道上人來人往,百姓們穿著樸素,不過精神面貌尚可。
小鎮東集市熱鬧喧囂,兩側擺滿攤位。
大多是附近村民、本鎮百姓擺攤營生,售賣自家田地種的新鮮蔬菜,或是進山採摘的野菜。
蘇默緩步前進,目光掠過一個個攤位。
街角有一個活水攤位,售賣河裡打撈的鮮魚,條條都是巴掌長短的鮮活小魚,蹦跳不停。
那攤位前圍滿了人,爭搶著買魚。
蘇默駐足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在集市上進行的交易要麼是以物換物,要麼是交錢支付。
走著走著,街尾一家攤位吸引了她的目光。
不同於果蔬魚鮮攤位,這裡擺放的全是手工器物。
精巧的編織竹籃、掃帚、撮箕,大小不一的陶鍋、陶瓮、陶壇、陶罐。
攤主是個皮膚黝黑,手掌布滿厚繭的中年漢子,看著敦厚本分。
別家攤位或多或少有人光顧,他家攤位空無一人。
漢子蔫頭耷腦地蹲在那兒。
蘇默走到攤位前,上手摸了摸一隻圓肚陶壇,出聲詢問,「攤主,這種罈子一個多少錢?」
漢子見有客人上門,騰的一下站起身,臉上堆滿憨厚熱忱的笑意,「小哥眼光好,這都是實打實的硬陶,高溫燒透,不裂不漏。
普通小壇三文一個,這種能儲水存糧的大陶壇,八文一個,結實耐用,能用好幾年!」
蘇默點點頭,又抬眼看向滿攤陶器,「這些罈罈罐罐,都是你自己做的?」
漢子聞言越發熱情,笑著應道:「那可不,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手藝,捏坯、陰乾、燒窯,從頭到尾都是我親手操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