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腳踩腐葉松針,觸感松鬆軟軟的,蘇默彎腰低眸,手持一根長棍,撥開腐葉,一寸寸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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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幾步,她兩眼發亮。
前方松針縫隙間,一簇奶白色的菌子頂開落葉,怯生生冒了出頭,菌蓋圓潤厚實,白白嫩嫩,菌柄緊實,沾著細碎的褐黃松末。
這是可食用的松樹菌。
她心頭一喜,走過去,指尖捏住菌柄底端,稍用力先擰再往上一提,一朵完整的松樹菌被利落摘下。
按理說,生了菌子的地方,周遭往往還會有。
蘇默順著往下找,結果驚喜接連不斷。
樹蔭更深處的腐葉坑裡,藏著淺棕泛黃的谷熟菌,層層疊疊擠在一起,菌面乾爽光滑,長得胖嘟嘟的,看著就喜人。
茂盛草叢邊,零星長著幾朵青頭菌,青綠色菌蓋素雅乾淨,粗粗的菌柄雪白雪白的。
還有一叢挨著生長的奶漿菌,不小心捏破菌柄,溢出了乳白漿液。
各式各樣的野生菌,星星點點散落整片松林。
蘇默越尋越欣喜,毫不誇張的說,撿菌子跟撿錢一樣開心。
這樣的體驗是她前世從未有過的,倒是在夢裡夢過幾次。
她放慢腳步,耐心搜尋,遇見單朵的輕手摘下,遇見連片叢生的便整片採收。
不一會兒的功夫,裝菌子的菜籃裝滿了,她趁新鮮收進空間,再拿個空籃子出來。
林間只有她輕微挪動的腳步聲、撥葉聲、摘菌聲、微風穿樹的簌簌聲,美好靜謐。
沿著松林深處繼續往前,一截枯朽倒伏的老松木橫臥在地,吸引了蘇默的目光。
老松木表皮皸裂暗沉,木質腐軟,吸飽了雨水。
蘇默上前兩步,伸手推了推老松木,附著其上的青苔腐渣簌簌掉落。
下一瞬,她滿眼笑意。
整截老松木的側面、背陰處,長滿了新鮮的野生木耳。
一簇簇木耳緊緊貼在木皮上面,墨黑透亮,肉厚肥嫩,耳片舒展飽滿。
木耳曬乾能炒肉燉肉涼拌煮湯,吃法多樣,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蘇默蹲下身,手指輕捻起木耳根部輕輕一扯。
「嗒。」
木耳整片脫落,根部帶有一點點木質殘渣,觸感軟糯彈滑。
在外收集了幾天的物資,蘇默滿載而歸。
岩洞。
洞口外面夜色漆黑。
洞內香氣撲鼻。
灶間柴火舔舐鍋底,陶鍋內熱湯翻滾,煮著雜菌燉雞湯。
文火慢燉半個多時辰,湯色漸漸熬成微黃色。
桌邊,蘇默手裡捧著一碗雞湯,邊吹邊喝,湯鮮味美。
她就說嘛,這麼好的菌子就該用來燉湯,好吃又營養。
菌鮮肉軟,香氣濃郁醇厚,她連著喝了三碗。
後面得空了得多燉點滋補的湯放在空間。
飯後,蘇默看著垂落胸前,快及腹部長的長髮,取來鋒利剪刀,抬手攏起髮絲,利落落剪。
青絲簌簌落地,剪完的頭髮只到後肩下面一點的位置,不長不短。
長發礙事不說,還難洗難干,她早就看不順眼了,剪了更省心。
轉眼到了五月初。
近期連日陰雨連綿,晝夜不歇,雨勢時大時小。
山腳下臨河的岸邊有幾間簡陋的茅草屋。
煙雨朦朧,將河面屋舍籠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之中。
其中一間茅草屋的屋檐下,李曉蘭母女三人靜靜望著雨幕。
她們在這裡已經住了半個多月。
山下泛濫的洪水退得一乾二淨,露出地面原本的樣貌。
裴家嫡系離開的半個月以後,旁支的人也陸續回到縣裡鎮子裡修建房屋,羅宜寧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她們母女三人以留守深山尋找石斛蘭治咳良藥的名義,滯留此地。
為了早日尋到藥,旁支之人特意留下人手,美其名曰幫忙,實則是監督看管。
留的人手有十名壯年家丁、八名婢女粗使婆子。
檐下雨聲嘩啦啦,水霧翻湧。
陳秀英那雙倒映著雨幕的眸子清亮灼灼,暗藏鋒芒。
時機,終於等到了。
深夜時分。
茅屋後方的後山土坡在連日雨水浸泡之下,驟然爆發轟鳴。
「轟隆——」
沉悶的塌陷巨響打破夜間寂靜。
濕滑的黃泥水夾雜碎石草木,朝坡下滾滾崩塌,洶湧的泥石流源源不斷的直衝而下,砸向岸邊茅草屋。
轟然巨響中,一波波泥石流衝擊茅屋土牆。
片刻後,牆面炸開蜘蛛網般的裂縫,開裂速度飛速蔓延。
幾間茅草屋當中,數母女三人住的那間受創最嚴重,完全被衝垮了,周邊其他幾間茅草屋要麼是沖了一面牆,要麼是爛了大洞。
「啊!發大水了!」
「屋子要衝垮了,快逃命!」
留守的僕役婆子驚慌尖叫,紛紛冒雨衝出,慌亂打著火把,四處逃竄。
人來人往的光影搖晃間,只見渾濁河邊,陳秀英的半邊身子掛在即將塌陷的斷岸邊緣。
她面色慘白,雙手用力摳住岸邊泥塊,聲嘶力竭的吶喊:「救命!快救救我!」
太過害怕絕望,她的聲音越來越破碎,「我娘和妹妹,她們被泥沙衝進河裡,被大水卷跑了,快救救她們!」
話音剛落,岸邊泥土再次鬆動垮塌。
「噗通——」
一聲水花巨響,陳秀英身形墜落,整個人沉入黑暗水底,轉瞬不見蹤影。
一眾裴家下人站在原處,望著洶湧河水,面面相覷。
後半夜,雨勢稍緩,河面風浪漸弱。
僻靜無人的下游淺灘邊,李曉蘭陳秀雲站在岸邊,她們穿著蓑衣,頭戴斗笠,通紅焦急的眼睛死死盯著河面。
「姐姐,姐姐!」陳秀雲雙手緊攥,熱淚盈眶。
就在二人瀕臨崩潰之際。
漆黑河面底下,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水花嘩嘩四濺。
陳秀英奮力划動雙臂,艱難朝著淺灘靠來。
她水性本就極好,方才順勢墜河,借水隱匿,全程潛游至下游無人處,耗盡體力,中途靠岸歇了幾次,才耽擱了。
「英兒!」
「姐姐!」
母女二人又驚又喜,立刻撲上前,俯身伸手,合力將陳秀英拽上淺灘。
剛一落地,她們抱作一團。
陳秀雲埋在姐姐肩頭,哭得渾身發抖,積壓的恐懼終於得以釋放。
李曉蘭撿起地上的蓑衣斗笠給大女兒穿戴上。
靠在親人懷中,陳秀英大口喘息,明明渾身冰涼疲憊,可她心裡卻暖暖的,也安穩了。
「娘,妹妹,別怕,我沒事,我從小熟水性,淹不到我。」
李曉蘭扶著女兒起身,語氣有些急迫,「快走!一刻都不能逗留,這可是老夫人費心為我們謀劃的一條生路!」
今日這事看似是天災意外,實則土坡地勢和茅屋根基,早被人悄悄動了手腳,只等一場雨來臨,製造滑坡塌屋,落水溺亡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