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宜寧舉目望向帳外的山野春景，面上少了平日權衡利弊的深沉，眉眼間覆著病後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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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聲道：「生長在廣闊天地里的花應該自在開放，被困於四方圍牆，哪怕再好看再鮮活，終究會日漸枯萎，失了生機。」
陳秀雲聽得鼻尖發酸，眼眶泛紅，含淚道：「老夫人放心，我定會盡心為您診治，好好調理您的咳疾。」
羅宜寧淡然而笑，「都是老毛病了，多活一日，便是我多賺一日。」
幾句閒話過後，羅宜寧疲憊地閉上眼。
李嬤嬤扶著羅宜寧進入屏風後面的內室休息。
過了會兒，李嬤嬤獨自走出來。
母女三人有眼力見地跟隨李嬤嬤走出主帳。
裴家嫡系一走，營地上少了不少人，她們遠離主帳區域。
後面的路上，遇到的人越來越少了。
李嬤嬤腳步放緩，目視前方，裝似在吩咐她們辦事。
「再等一段時日，待時機合適，一切會安排妥當，保你們全身而退。」
青霧山。
晨光照進岩洞，斜斜灑落，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空氣中的細小浮塵緩緩打著轉。
躺在床上的蘇默睫羽輕顫，慢悠悠睜開眼。
她蜷在柔軟的被褥里，慵懶地翻了個身側躺著。
神志迷迷糊糊的，蘇默打了個哈欠，意識沉入空間。
目光一眼鎖定種植區域。
南瓜坐果了，長出半個拳頭大小的小瓜。
黃瓜最長的有手掌長了，通體翠綠，長滿小尖刺。
看著鮮嫩的黃瓜，蘇默咽了咽口水，想到了好幾個做法：涼拌黃瓜、黃瓜湯、炒黃瓜、黃瓜干……
黃瓜長得快，她想再等一等，長得更大了再採摘。
打過頂的辣椒枝葉舒展，枝頭開滿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團團簇簇地綴在翠綠枝葉間，清新又鮮活。
辣椒是雌雄同花，自花授粉作物，不用人工授粉。
風吹一吹就能自行完成授粉。
蘇默意念一動，一把把蒲扇憑出現在種植區域上空。
隨著她的操控，蒲扇上下扇動。
微風穿枝過葉，每一根枝丫每一朵小花都隨之顫動，花粉自然飄落，互相沾染。
打理完辣椒，蘇默移目看向栽種的果樹。
幾個月下來，果樹已經長到一定高度了，她順手逐棵打頂。
第二批種下的菜數菠菜長得最好，翠綠挺立，可以摘來吃了。
蘿蔔也長得不錯，一叢叢碧綠的羽狀葉片鋪展開來，雪白的圓滾滾的蘿蔔大半埋在土裡。
蕪菁的葉面有一層薄絨，果實同樣半埋在地里，是扁圓的球狀，像矮胖的小圓瓮。
同批種下的絲瓜前段時間完成授粉，已經坐果了。
空間種植物即將迎來大豐收，蘇默心裡美滋滋的，一切辛勞都沒白費。
吃過早飯，蘇默走出岩洞。
院中土壤里鑽出一片片嫩綠秧苗，株株挺拔。
地里除了秧苗，還長了不少野草，不清理乾淨會搶肥搶水。
趁日頭還小，蘇默蹲在地里拔草。
拔完雜草，她提著一桶桶水澆灌每一寸菜土。
水滲入土壤，秧苗葉片翠色慾滴，沾著顆顆晶瑩水珠，水靈鮮活。
岩洞角落的陰涼處。
地上擺放著十五個陶土坯，是每個約有半人高的圓肚陶壇。
一眼看去，陶土坯勉強算得上成型，可仔細看，能看出諸多瑕疵。
壇壁厚薄不均，有的位置厚實堅硬，有的地方偏薄。
壇口不夠圓潤，邊緣帶著捏制痕跡與指紋。
但蘇默不在意這些外觀缺憾。
她本就不求精巧好看，亂世實用為先。
只要燒製成功，確保密封不漏就行。
這些土坯已在陰涼處陰乾數日，表層干透，內里微潤，達到了入窯燒制的最佳狀態。
十五個土坯收進空間，蘇默動身前往窯洞。
到了地方，她鑽進窯洞，取出一個個土坯放在窯床上，坯體之間留出通風縫隙，以免緊貼擠壓，導致燒制粘連，受熱不均。
裝放好了，她退到外面，拿出提前備好的濕泥封堵窯口，只留下方一處小小的添火口。
隨後她把干透的木柴填入火膛，引燃柴火。
剛開始先用文火低溫慢烘，烘乾土坯內里殘留的微量潮氣，穩住坯體，防止驟然高溫炸裂。
窯洞一經起火，不能離人。
蘇默放了張躺椅出來，舒舒服服地躺著，手舉一本醫書看，時不時觀察日頭偏移的動向，以此記時。
烘了兩個時辰，坯體完全乾透，也定型了，她開始逐量添柴加大火勢。
夜裡星月升空，山風微涼。
蘇默有序添柴、控溫、查看煙道，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光微亮，她完全封死窯口，隔絕明火，靜待窯體自然降溫冷卻。
靜置大半日，窯體溫度褪去，不再燙手。
蘇默滿心期待，用鐵鎬鑿開窯口。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等熱氣散了，她俯身探進窯內。
裡面黑漆漆的，她用手揮了揮眼前的灰霧。
當看清那一排排昨日精心擺放的陶壇，她的心往下一沉。
滿目狼藉。
十五個陶坯，絕大多數碎裂了。
蘇默難免失落，她不死心，看向窯底，終於在角落處看見兩隻外觀完好的陶壇。
「還有好的，不算全軍覆沒！」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她伸手輕輕將其搬挪出來。
誰知下一秒，咔嚓，咔嚓。
兩個陶壇在她眼前四分五裂，落了一地碎片。
原來陶壇外表肉眼看著完好無損，實則內里裂了，只是未完全崩開，稍微受力就加劇了裂開的速度。
盯著滿地碎片，她沉默片刻。
「無妨，第一次燒窯，本就是摸索路子。」
萬事開頭難，沒有誰一次就能成，全當積累經驗。
平復好心緒，蘇默不肯就此罷休，回到岩洞重新捏土坯。
第二批坯體她做得格外細緻，反覆摔泥排氣，陰乾時間加倍，裝窯時重新調整間距，優化火道，再次起火燒制。
然而第二次開窯，結果還是不算圓滿。
二十多個土坯燒完，僅有三個無裂無殘，可以正常使用。
三個陶壇耗費了她數日光陰，大量精力。
燒制的時間成本太高，損耗大，成功率低。
她現在急需囤物資，根本耗不起大把時間在這件事上。
所以她想通了，此事暫且擱置。
放下執念，蘇默一身輕鬆。
近期日日守在窯前枯燥勞作，她悶得慌。
正好山林里春意勃勃，處處煥發新生，她臨時起意外出搜羅物資，換換心境。
山間小道。
放眼望去皆是瘋長的綠植。
輕裝出行的蘇默一邊走路，一邊啃黃瓜。
黃瓜汁水充盈，入口清脆甘甜。
一路上她收集了大量野草，遇著認識的野菜，比如薺菜、野莧菜、野蔥等等，都給收了。
行至半道，蘇默來到之前探查狼穴時途經的松樹林。
參天松枝交錯遮陽，林下腐葉厚實潮濕，是野生菌子最喜歡的生長環境。
蘇默望著腐葉層，眼底浮出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