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隨地而坐,雙手、衣褲上面蹭了深淺不一的泥痕,她面前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土坯。
做著做著,她有些煩躁了,手裡抓著一團土坯當捏捏樂玩。
五指收攏,稍微用力擠壓,濕軟的泥團從指縫往外鼓涌。
每當看到一股股軟泥冒出來,她都覺得分外解壓。
明明小時候玩泥巴玩得那麼順手,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心煩的蘇默決定暫時放過自己,沒有什麼是一頓美食治癒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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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睡了一覺,她又覺得自己可以了。
「一次兩次不行,那我就多試幾次,最後實在不行……那就另想法子,辦法總比困難多。」
前後摸索了四天。
蘇默從一開始手生笨拙,屢屢報廢,到漸漸能掌控泥土的乾濕、揉摔力道、塑形的節奏。
摸透土性,上手愈發熟練,捏出的土坯輪廓依舊厚薄不均,不過至少能看得過去。
午後日頭偏斜,裴家營地。
陳秀雲剛給最後一名受傷的護衛換完藥,收好銀針紗布,醫藥箱挎在肩頭,邁步離開護衛住的窩棚。
她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倦色,走在窩棚之間的窄道上。
窩棚一側的陰影處,一名面目陰險,行跡鬼祟的家丁看見陳秀雲走過來,猛竄而出。
不等陳秀雲反應過來,一隻粗糙大手捂住她的口鼻,悶住了她嘴裡的驚呼。
「唔——」
突如其來的禁錮讓陳秀雲的一顆心跳到嗓子眼,她很快反應過來,手腳拼命掙扎,肩頭藥箱劇烈晃動。
然而她力氣單薄,敵不過常年幹活的成年家丁。
家丁一手死捂她的嘴,一手扣住她的腰,蠻橫拖拽,幾下子把人扯進附近的一個窩棚里。
布簾落下,隔絕光線。
擄人的這一幕,剛好被不遠處打算來接妹妹的陳秀英盡收眼底。
陳秀英心口驟緊,渾身血液直衝頭頂,耳邊嗡嗡響,呼吸幾乎停滯。
妹妹!
換做旁人遇到這樣的事,恐怕早已失控衝上去哭喊拉扯了。
可陳秀英清楚,這樣做非但救不了妹妹,反倒會搭上自己,提前跟裴家撕破臉。
電光火石之間,她腦子飛速運轉。
一名婢女提著兩桶髒衣服從旁路過。
陳秀英伸手拉住婢女。
婢女被她拽得一愣,正要發作。
陳秀英面色緊繃,語速極快,「快!快去稟報老夫人,就說小少爺進了那間窩棚,方才裡面傳出驚叫聲,小少爺許久未出,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請老夫人速速遣人過來看看!」
她不說裴景雲擄人不說作惡,只說對方的異常。
裴家把裴景雲寵上天了,老夫人得知此消息,必定會做出相應措施。
無人敢擔得起少爺出事的罪責,不知內情的婢女立馬緊張起來,不敢耽擱,轉身快跑去報信。
有了外援的機會,陳秀英提裙沖向那間窩棚。
她衝到布簾前,剛伸出手想撩開,帳內猛然伸出一隻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向內拖拽。
對方力道強硬,陳秀英被拖了進去。
窩棚面積不大,陳設簡單,光線昏沉。
踉蹌幾步,陳秀英站穩身形,抬眼找尋妹妹的身影,視線掃到最里側,整顆心揪痛。
那裡有一張床榻。
榻上,陳秀雲雙手雙腳被粗繩捆綁,絲毫動彈不得,嘴中塞著布團,發不出半點嗚咽。
陳秀雲眼眶通紅,淚水滾落,擔憂且焦急地望著姐姐。
床前,錦衣華服的裴景雲見陳秀英也被拽了進來,嘴角揚起志得意滿,肆無忌憚的獰笑。
他抬手示意兩側家丁按住陳秀英的雙肩。
家丁聽令行事,走過去,出手壓住她,使她半步難移。
裴景雲慢悠悠踱步走至陳秀英跟前,手中摺扇挑起她的下巴,狂妄而笑,「跑?你們今日誰也跑不掉!」
「一個個清高冷淡,故作矜持,本少爺告訴你們,能被我看上,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陳秀英心裡急得冒火,面上維持鎮定,她深知眼下唯有拖,拖到救兵趕來才有轉機。
「少爺自重,男女授受不親。
我們姐妹是醫者,專司給老爺、老夫人、府中之人診病療傷。
若是我們出事,無人按時配藥換藥,調理舊傷,這後果絕非你能承擔。」
裴景雲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陰惻惻的,「自重?不過是逃難來的卑賤之人。」
他揚起下巴,語氣囂張,「別給臉不要臉,我裴家收留你們母女,你們就該識抬舉。」
說完,裴景雲伸手就要去拉扯陳秀英胸口處的衣領,滿眼輕浮的貪慾,嘴角掛著惡劣玩味的笑。
「同一類的菜吃多了,再上的了台面也早就膩味了。
今日正好,換口味嘗嘗。」
一旁的陳秀雲淚眼通紅,拼命嗚嗚掙扎。
陳秀英緊咬牙關,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撐住!
就在這緊要關頭。
一道沉穩的女聲自外面傳來:「少爺。」
李嬤嬤是羅宜寧身邊最得力的老嬤嬤,她神色嚴肅地候在布簾之外。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婢女。
三人欠身行禮。
「少爺,老夫人方才還在帳中惦記您,吩咐人備下您愛吃的茶點,讓奴婢尋您過去說說話。」
裴景雲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
旁人倒無所謂,老夫人是嫡親長輩,不可拂了她的面子。
眼看煮熟的鴨子即將到手,臨時出了這樣的岔子,裴景雲心裡憋著火,兇狠地瞪了一眼姐妹倆。
「嘩」的一聲,裴景雲怒而甩袖,不甘不忿地邁步離開,家丁緊隨其後。
帳外人聲響起,腳步走遠。
陳秀英幾個箭步衝到床前,迅速解開妹妹手腳上的繩子,一把扯出她口中的布團。
「嗚嗚嗚。」陳秀雲滿腔恐懼,再也撐不住,雙腿發軟,直接從床上滑落下來,跌坐在地上,雙臂環抱住自己抽泣。
「別怕,沒事了,姐姐在,已經安全了。」
陳秀英張開雙臂擁妹妹入懷,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低聲安撫,她心裡卻起了一股寒意。
李嬤嬤怎麼來得這麼快,按腳程來看,婢女報信再過來,最快也得一刻鐘。
李嬤嬤的出現不像是臨時傳喚趕來,反倒像是……
早有人盯著。
戌時。
母女三人收好東西,上床準備歇下睡覺了,帳外有人走過。
「陳姑娘,老夫人咳得厲害。」
「我馬上就過去。」陳秀雲起身穿衣穿鞋。
端坐著的陳秀英眉心打結。
這幾個月經由妹妹精心照料調理,老夫人的咳疾明明好了許多,怎麼偏偏今夜又嚴重了?
羅宜寧所居窩棚之外。
婢女早已在外等候,見姐妹倆趕來,掀開帳簾放行。
入帳之後,陳秀英注意到帳內的閒雜僕役都被摒退了。
偌大帳內,只余貼身伺候的李嬤嬤立在榻邊,垂手侍立,神色恭敬凝重。
燈火柔和搖曳,映著軟榻上半倚的羅宜寧。
陳秀英定睛一看,羅宜寧的氣色看著如常。
她確定了,老夫人單獨召她們姐妹夜診,絕非單純治咳疾這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