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哭喊痛嚎聲混雜著蟲翼震顫的嗡鳴聲,一陣陣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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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默聽得心驚。
裡面的蟲太多了,萬一破門而出,後果不堪設想!
木板之後,洞穴里。
屠宰石台與架上錯落懸掛的刀具還凝著半乾的稀碎血肉,無數鼓脹的紅眼怪蟲層層疊疊爬覆其上。
黑沉沉的蟲群不斷飛進洞穴,四下擴散,瘋狂撲向鄧鐵蛋,以及柵欄里的那些男人。
噔噔噔。
聞聲趕來十多名女子。
蘇默手指被木棍封堵的木門,她早就編好了說辭,急促道:
「我方才起身去如廁,在隔間裡就聽見前洞有響動,急急忙忙出來,但是還沒走多遠,又聽見身後,也就是此地也有異響。
我心中不安便過來查看,到的時候這扇門是敞開的,裡面只看得見一團一團密集飛舞的蟲影。
這門上的鎖壞了,怎麼鎖也鎖不上,一時沒有別的法子,我只來得及搬了一根木頭先將門堵上。」
來不及細究她說的話,眾人轉身跑去隔壁洞穴,合力搬抬粗壯的木棍。
先是在原先卡的那根木棍上,斜向再卡一根,形成「x」字形,最後橫著壓上好幾根,死死頂住門板。
門內傳來的嗡鳴聲悶悶的隔著木板傳來,聽得人心頭髮緊。
在場之人當中,鄧鐵蛋他娘田小草就在其中。
剛搬完木頭,田小草張嘴喘息,她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餘光瞥見乖乖站在李青青身側的紅桃,心頭猛地漏了一拍。
「鐵蛋,你們看見鐵蛋了嗎?」
眾人紛紛搖頭。
田小草身形晃了晃,揚聲呼喊起兒子的名字,一聲接著一聲,焦急的呼喚聲響徹山洞。
其她人聽見呼喊,自發散開,幫著她四處尋人。
然而找遍整個山洞,都沒找到鄧鐵蛋。
「前洞洞口被周家人堵住了,鐵蛋肯定沒有從那兒出去,按理說來,他還在洞裡才對。」李青青本想安慰田小草,可話還沒說完,對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田小草瞪大眼,直勾勾地望向禁地木門。
這些日子她數次攔下偷偷溜往禁地的兒子,那孩子對那兒充滿好奇,認為他爹就在裡面。
一個可怕的猜想攥住了田小草的心,她腳步踉蹌奔向禁地,望見被木頭封死的門,情緒崩潰,瘋了一般就要撲上前扒開木頭。
「我的孩兒,鐵蛋,你是不是在裡面?
娘這就開門,我要救他出來!」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木頭的前一秒,一道黝黑有力的手掌按住她的手臂。
胡三娘眉頭緊蹙,手上力道沉穩,硬生生將田小草拽出來幾米,她面色冷沉,「把門打開?開了門,門後的蟲群就會飛出來,你是打算把所有人全都害死在這裡?」
沒管教好兒子,田小草心裡有愧,她低下頭,可是又擔心兒子的安危,抬起頭來,淚水洶湧而出,肩膀不停抽動,哽咽囁嚅:「我只是想救我的兒子,他還那樣小……」
周遭圍攏過來的女子看著悲痛的田小草,心中皆是惻然。
小琴嘆了口氣,「這段時日,其實我好幾次撞見鐵蛋在禁地周邊徘徊,我以為他是貪玩誤闖,次次帶走了他。」
又有幾名女子相繼出言:
「是啊,我也撞見過幾次。」
「前天夜裡我起來如廁,也見到過一次,當時我以為他睡迷糊了,沒多想。」
站在李青青身側的紅桃小聲開口:「鐵蛋先前不止一次和我提起,他聽見那扇門後傳出男人說話的聲響,便認定他爹就在裡面,一門心思想進去尋人。」
胡三娘俯身,仔細打量那一把虛掛著的鐵鎖,「鎖舌壞了,並不是外力強行撬開的。
走進去的人打開了裡面最深處的那一道內門,才將蟲群放了出來。」
自責爬上她的眉眼,前不久她都穿好防護衣褲,準備消殺蟲群的,誰知半道出了岔子。
幾句話落下,在場之人心中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
田小草淚流滿面,心痛如割,情緒過激,兩眼一翻,栽倒躺下。
有懂醫術的一個年輕女子給田小草把了脈,她說問題不大,只是暫時昏過去了。
田小草被人抬出去安置了。
人群之中,有人忐忑出聲發問:「三姐,突然之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蟲子?它們又是從哪裡來的?」
鄒英紅側頭看向胡三娘,嘴唇動了動,幾番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她終於下定了決心:「三姐,這件事不該再瞞著大家,實情還是和所有人說清楚吧。」
胡三娘頷首,默許了她的舉動。
矚目之下,鄒英紅出聲道:「怪蟲嗜血,我們女子每月都有月信,身上自帶血氣,極易招來蟲群圍攻。
山洞後方的那片區域是一塊絕地,三面皆是密不透風的石壁,有一通道連通山洞內部,也就是禁地裡面,還有一條窄道通往外界。
很早之前,三姐便生出了一個想法,在那片區域通往外界之處,布設數層只進不出的藤牆,把山上四處遊蕩的蟲群引進裡面困住。」
眾人錯愕張嘴。
包括蘇默,她也驚呆了。
怪不得上山以來,不曾遇見怪蟲。
這招太狠了,雖說的確解決了蟲群圍攻,但這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還是放在身邊的那種,稍有不慎,炸彈炸了,九死一生都算運氣好。
「困在那片區域之內的蟲群,一直是三姐孤身一人定期攜帶白灰(生石灰)清理消殺。」
全場一片死寂。
胡三娘環視眾人,眼底帶著愧色,「這件事隱瞞大家許久,是我的過錯。
但是眼下,前洞的出入口被周家堵死,眼前這道門如果被衝破,蟲群傾巢而出,我們所有人都無路可逃。」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恢復往日的冷靜果決,「所有人兵分兩路,一半人前去清理前洞被封堵的洞口,剩下的人留下來加固封堵這道木門。」
胡三娘清點出心性沉穩之人留下守御木門,自己也選擇留下來。
而那些身強力壯、力氣大的女子,則跟著鄒英紅前去打通前洞通路。
蘇默被分到留守堵門的隊伍之中。
禁地這邊,蘇默她們收集了洞內的石頭,一趟趟搬運,一層層堵在木門之前。
就算門板被蟲群腐蝕開裂,厚重的石牆也能夠爭取不少緩衝的時間。
石頭堵好以後,胡三娘抬手撫過石堆,「我留意許久,這怪蟲喜好潮濕陰涼之地,裡面乾燥少水,只要我們封住所有出口,堅持三四天,蟲群自然而然就會死去。」
前洞。
木頭嵌進岩壁的凹槽當中,卡得嚴絲合縫,無法搬挪。
鄒英紅帶著一隊女子手持石鑿、撬棍,一下又一下鑿擊凹槽的岩石,碎石不斷簌簌往下掉落。
眾人不停歇的鑿擊,耗費了許久的力氣,終於把卡死的木頭撬動挪開。
通路打通的那一刻,所有人臉上泛起劫後餘生的欣喜。
逃生的機會就在眼前,但沒有一個人自顧自的先逃離。
鄒英紅第一時間派人飛快跑回禁地,把這個好消息稟報給胡三娘。
胡三娘聞言,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她看向報信之人,「回去告訴紅嬸,讓她帶領大家收拾緊要物件,撤往備用居所。」
備用居所是近期剛尋到的,比此處小,且潮濕,不過大難當頭,顧不上那麼多了。
消息剛一傳出去,鄒英紅她們沒有動身收拾行李撤離,反而跑回禁地。
一名個高,性子爽朗的婦人率先站出來,「三姐,我們不走,我們不能拋下守在這裡的人,獨自逃生。」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今日,哪裡有丟下同伴獨自逃命的道理!」又一人高聲說道。
「要死便一起扛,若是連這裡都守不住,逃去別處又能安穩多久?」
一句句擲地有聲的話語接連響起,女子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胡三娘望著眼前這群不離不棄的姐妹,素來堅毅冷硬的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喉頭髮緊。
「你們的這份心意,我知曉了。
可我們不能全部留在這裡送死,倘若蟲群衝破阻礙,該撤的人必須撤出去,活著的人,要替逝去的人好好活下去!」
傷感的情緒在人群之中蔓延,姐妹們紅了眼眶,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
站在人群後側的蘇默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暗自感慨,亂世之中,能做到這般同心共進退的,實在太過難得。
無論是前世末世,還是今生逃荒,她見慣了生死關頭的人性涼薄。
為一口糧、一線生機,再好的同伴也能反手出賣,把旁人推出去擋禍,所謂的結伴同行,大多在危難來臨之時便土崩瓦解。
不過片刻間,蘇默斂起心緒。
短暫的情緒平復之後,胡三娘冷靜地排布後續部署。
她差遣身手敏捷的人前往山中,通知在外巡山的姐妹們原地按兵不動,將她們可能要撤離的消息傳遞出去。
還安排人手前往蟲群可能會脫困的另一通道,也就是藤牆那邊,讓她們再多設立幾道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