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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木門後面

  躲在隔間的蘇默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快跑出去,她伸手想推門而出,卻又捕捉到一道輕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蘇默猜到最開始跑出去的人大概是胡三娘,可現在走進來的人又是誰?外面不是亂套子了嗎?

  滿腹疑問的她走出茅房,就看見一個幾歲大的男孩站在盡頭處,上了鎖的洞穴門外駐足。

  鄧鐵蛋拽了拽鎖環,驚覺鎖扣並未完全咬合,虛虛掛在鎖鼻之上,眼中掠過一絲驚奇。

  他怯生生地左右張望,確定周遭沒有半個人影,指尖勾住鎖環來回掰弄幾下,「咔嗒」一聲輕響,鐵鎖直接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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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推開木門。

  一股濃稠的,混著腐腥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直嗆進鼻腔喉嚨。

  那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鄧鐵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捂嘴彎腰乾嘔了好幾下。

  可尋父的執念支撐著他,還是一步步向著洞穴深處走了進去。

  圈養在木柵欄之內的數名男子早被日復一日的絕望磨去了生氣,一個個癱坐在地,脊背佝僂,哪怕聽見推門的動靜,也無人抬眼。

  鄧鐵蛋的腳步聲輕而細碎。

  柵欄里,一個頭大身瘦,名叫趙大頭的男人原本失神地盯著地面,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頓感不對。

  這極輕的腳步聲和胡三娘厚重的步子全然不同,他帶著疑惑抬起頭。

  昏暗之中,兩道視線撞在一起。

  鄧鐵蛋看見柵欄里蜷縮的人影,驚呼倒退,轉念一想,是不是爹在這兒,鼓起勇氣問道:「爹?是你嗎?」

  趙大頭怔愣剎那,死灰般的眼裡迸發出一道光亮,他手腳並用,撲到木柵欄邊上,壓低聲音詢問:「你可是鐵蛋?」

  鄧鐵蛋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慌忙往後退了兩步,驚懼地望著趙大頭,遲疑了會兒,才輕輕點頭,「你……你是誰?」

  趙大頭低低笑了一聲。

  他想起前些日子,同被囚禁在此的小劉和他閒聊,說起從前柵欄里有個日日呼喊兒子名字的男人。

  那男人的妻兒就住在山洞裡。

  最後那人沒能撐下去,死在了石台上。

  趙大頭拼命在混沌的記憶里搜尋,終於想起了那個名字。

  「你爹名叫鄧有田,對不對?」

  鄧鐵蛋用力點頭,眼睛陡然發亮,急切追問:「沒錯!我爹在哪裡?」

  趙大頭抬起下巴,視線掃過石台側邊的石壁縫隙,那裡插著一根鐵釺。

  鐵釺是胡三娘平日裡處理肉時,撬骨頭用的。

  「看見那根鐵釺沒有?你把它取出來,撬開柵欄上的鎖,放我出去,我就帶你去找你爹。」

  鄧鐵蛋站在原地猶豫不決,手攥著衣角。

  娘反覆叮囑過他,這裡是絕對不能踏足的禁地。

  他偷偷進入禁地,已是壞了規矩,如果再挪動裡面的物件,一旦被發現就遭了。

  恐懼在心底蔓延,鄧鐵蛋遲遲不敢上前。

  趙大頭好不容易盼來了逃生的機會,哪裡肯輕易放過,他身子往前傾,臉貼在木欄之間,壓低聲音:

  「你若是不敢,就永遠別想見到你爹。

  說不定再過幾日,你爹就再也等不到你了,難道你打算就這樣躲一輩子?」

  鄧鐵蛋咬了咬下唇,遲疑再三,邁開步子走到石壁跟前,踮起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根鐵釺從石縫之中拔出來。

  他雙手舉著鐵釺,跑回到木柵欄跟前。

  趙大頭搶走鐵釺,一刻都不願耽擱,對著柵欄的大鎖撬動。

  鐵器撞擊鐵鎖的哐當脆響喚醒了柵欄之內,麻木呆滯的那些男人。

  他們看到趙大頭的舉動,眼中有了一絲神采。

  誰都沒有察覺,門後的陰影里,蘇默屏息斂氣,將洞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鐵鎖鑄造厚實,趙大頭撬了好一會兒,鎖始終無法破開。

  他心中焦躁,怒火翻湧,乾脆調轉鐵釺的尖端,俯身對準鎖住自己腳踝的鐵鏈鎖扣鑿擊。

  噹啷,噹啷——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石洞裡不停迴響。

  鄧鐵蛋一遍又一遍追問著他爹的下落。

  趙大頭滿心只想著解開自己身上的鐐銬,壓根無暇理會鄧鐵蛋的問話。

  無奈之下,鄧鐵蛋寄希望於爹也在這裡,開始環顧周遭。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石台左側,嵌入岩壁之中的那道緊閉的木門上。

  他心裡生出好奇,不由自主朝著那扇門走過去。

  來到門後,鄧鐵蛋的手掌撫上木門門栓,「爹,你在裡面嗎?」

  就在這時,趙大頭腳上的鐵鏈鎖扣應聲崩開,腳鏈嘩啦一聲落下去。

  他狂喜不已,正準備著手撬開手上的鐐銬,餘光一瞥,恰好看見鄧鐵蛋撥開門栓,門已經露出一條縫隙。

  頓時,趙大頭臉色煞白,失聲驚喊:「別動!不要開門!」

  然而,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門栓完全滑落。

  趙大頭崩潰大叫,「完了!臭小子,快把門關上,快啊!」

  他手上撬鎖的動作越發瘋狂。

  趙大頭身側的那個男人好奇問道:「這是怎麼了?」

  「門後有什麼?」

  這幾個男人都是近期新來的,所了解的事情有限。

  趙大頭滿頭大汗,無暇解釋,拼命撬鎖。

  旁觀的蘇默見狀,心裡升起強烈的不安。

  下一秒,一陣細密嘈雜的嗡嗡聲從鄧鐵蛋打開的門縫那邊,洶湧地傳了過來。

  無數隻紅眼怪蟲爭先恐後自黑暗之中涌了出來,猩紅的眼睛在昏暗中點點發亮。

  數隻飛蟲第一時間撲到鄧鐵蛋的臉上、脖頸上。

  尖銳的刺痛傳來,鄧鐵蛋痛得連聲尖叫,慌慌張張向後逃竄。

  門外的蘇默眉頭緊蹙,當機立斷,上手扣動門上的鎖扣,幾番用力才發現,鎖舌壞了,無論如何用力,都沒有辦法鎖死。

  她環顧四周,突然想起來旁邊洞穴里有一堆長短不一的木頭。

  但是跑過去取木頭,明顯來不及了。

  「啊——」

  門後響起陣陣慘絕人寰的慘叫聲。

  確認四周再無她人,蘇默心念一動,自空間取出一根外觀平平無奇,比手臂粗的粗木棍,於門的兩側斜向相對的岩壁,將木棍斜斜卡入進去。

  緊接著,蘇默快速跑進隔壁洞穴,搬抬起一根木棍拖拽。

  木棍觸地,隨著她的用力,在地面留下一條歪歪扭扭的痕跡。

  憑她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在短期內搬抬好幾根木棍過來堵住門。

  一根木棍抵著門,暫時能撐一會兒,也不會惹人懷疑。

  木棍拖到門邊,蘇默將其收進空間,用身子抵死門,朝前洞方向大喊:「快來人啊,蟲群飛出來了,死人了,死人了,快來人!」

  「啊,救命,救命……」鄧鐵蛋連滾帶爬逃到門後,他的臉已被怪蟲咬出一片密密麻麻、坑坑窪窪的傷口,血水順著臉頰不停流淌。

  他哭得撕心裂肺,伸手扒拉門框。

  門被推拉得開了一小條縫隙,鄧鐵蛋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哀求地望向蘇默。

  蘇默神色冷硬,身上使力,再次抵死門,始終繃著力道抵門。

  這下,鄧鐵蛋再也無法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