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小琴說的話,蘇默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但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眼裡閃過驚喜,忐忑問道:「真的有這樣一條路?
可是紅嬸願意把路線告訴我嗎?」
小琴點了點頭,唇角勾起溫和的淺笑,「你好好做事,三姐和紅嬸並非不講理的人,待時機合適,自然會和你說,切記,此事不要和旁人提起。」
蘇默頷首,滿眼感激,「多謝小琴姐姐和我說這些。」
「亂世里女子都不容易,理應互相搭把手。」小琴端碗的手無力地放了下去,眼眶泛紅,哽咽道:「不知怎麼,看見你,我就想起我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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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紀跟你差不多大,當初逃荒路上,全家餓了好幾天,爹打算把我賣掉換口糧,是我妹妹攔下我爹,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主動代替我被賣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小琴哭出了聲,以手掩面。
蘇默抬手輕輕拍了拍小琴的胳膊,低聲出言寬慰幾句。
小琴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淚,嘴邊扯出苦澀的笑意,「沒事兒,走吧,幹活去。」
一整個上午,除了在分支洞穴睡覺休息的人,其餘人聚在空地上兩兩對練,揮舞刀刃木棍,操練作戰身法,呼喝之聲不斷。
蘇默身上還有未癒合的傷口,不便劇烈動作,被鄒英紅安排去縫補磨破的衣物鞋子。
約莫巳時,剛滿十歲,名叫何水妹的小姑娘,手提裝了清水的木桶,按往日的慣例,給關在牢籠里的周家人送水。
這幾日她們只給周家人發放水,一粒吃食都沒有,幾人餓得面色枯槁。
看見何水妹走近,周長勝飛快的給秦韻母女倆遞了一個眼色。
二人會意,連爬帶滾向前,隔著木欄低聲啜泣,一聲聲訴說一路逃難的不易。
何水妹倒水的動作頓住,看著籠內母女悽慘的模樣,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軟聲勸道:「你們安分待著,姐妹們素來不會為難女子。」
秦韻淚流滿面,軟軟的倒了下去,「我們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我娘早前被洪水沖走,屍骨都沒能尋回,如今我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想再見一見她留給我的遺物,那支粉玉梅花簪。
如此,哪怕是死了,我也無憾了,我的娘啊,你命苦啊,女兒不孝……」
那日周家被抓,他們身上所有的物件全都被搜走了。
秦韻的那番話戳中了何水妹心底的痛處,她不由得想起昔日為了保護自己而喪命的娘,一顆心搖擺不定。
她嘴上沒有應聲,匆匆把水倒進籠內的碗裡,轉身快步離開。
一路上,何水妹頻頻左右張望,提防是否有人留意自己。
見無人看過來,她溜進茅房對面的洞穴。
凡是從外人身上搜颳得來的財物,皆收納在這個洞穴的一排排老舊木箱之內。
何水妹的一顆心怦怦直跳,謹慎環顧四周,趁四下無人,翻開木箱找起來。
過了會兒,何水妹握著梅花簪,小聲嘀咕,「不妨事的,只是一支簪子,牢籠那麼堅固,咱們人也多。」
她喉頭一滾,淚水滑落,「娘,此生我們無法相見,女兒只能多做善事,積攢福運,以盼來世我們還能重逢。」
牢籠之內。
周家人焦灼不已,一雙雙眼睛緊盯外面,誰也拿不準何水妹會不會心軟上當。
周長勝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側頭低聲詢問躺在身側的周彪。
「你當真有把握?拿到那支簪子就可以打開牢籠的鎖?」
周彪抬眼,目光落在那把粗鍛鐵鎖上,他點點頭,壓著嗓音回答:
「這鎖做工簡陋,鎖孔縫隙大,只要有一件尖銳堅硬的硬物,懂得技巧慢慢捅撬,未必打不開。」
連日飢餓,早將周長勝的意志磨得崩潰了,他面色灰敗,「罷了,死馬當活馬醫,除此之外,我們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
轉眼到了正午。
一眾女子圍坐在火堆四周吃午飯,每人一碗熱氣騰騰的野兔雜糧湯。
蘇默捧著碗,沒有吃一口,她趁旁人低頭喝湯閒談,無暇留意之時,把整碗湯水收進空間。
雖說是煮的兔肉,但那些廚具曾經煮過不明來歷的肉塊,她一口也不敢入口。
午後,所有人各司其職。
蘇默跟著小琴幾個人坐在火堆邊,手裡握著柔韌濕潤的藤條,不停來回纏繞編織。
多看幾眼以後,蘇默認出來她們正在編織防護衣褲。
所有人埋頭忙碌,無人注意到何水妹趁眾人不備,鬼鬼祟祟靠近牢籠。
她緊張地環顧四周,手迅速伸進木欄縫隙,五指鬆開,一支簪子落進秦韻懷中。
「好好藏著。」何水妹心頭慌亂,快步匆匆走開。
周長勝眼疾手快,起身一把搶走簪子,轉手塞給周彪。
周彪捏著簪子尖銳的簪尾,冷靜地說:「此時人多眼雜,不是動手最好時機,等到夜深,所有人熟睡之後再行事。」
晚上。
大部分人已沉沉睡去,勻長的呼吸聲在洞內迴蕩。
蘇默並未睡著。
過了子時,她佯裝起夜如廁,遊走探查各個洞穴。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掌握該團隊的信息越多,對她越有利。
同一時刻,前洞濃重的陰影之中,有幾道人影悄然移動。
正是已經撬開鐵鎖,逃出牢籠的周家一行人。
幾名護衛走在最前頭,一行人貼著岩壁的暗處前行,即將抵達洞口。
洞口處那一道可以上下升降的厚木閘門緊緊閉合,兩名值守的婦人面對面站在門側守夜。
早在白天,為了順利逃離,周家人就商量好了對策。
最靠前的兩名護衛拉了拉彼此的手,這是出手的暗號。
護衛猛衝上前,跨步撲到值守婦人身後,手掌捂住她們的嘴。
另外兩名護衛攥緊早就撿好的石塊,朝婦人後頸砸下。
兩聲悶響過後,值守之人昏倒了。
周長勝急不可耐地撲向垂落的那根,可操控木門的粗麻繩,雙手向下一拽。
滑輪在洞頂發出一陣細微吱呀的摩擦聲,木門順著兩側岩壁石槽緩緩抬升,露出通往外界的通道。
求生的念頭驅使著周長勝,他一股腦衝出去,秦韻母女倆和周家公子緊隨其後,爭先恐後往洞外跑。
周彪攔住其餘護衛,「只管跑沒用,一定要把門堵住,拖住她們!」
他抬眼看向門板兩側岩壁上預留的,用來卡抵木樑的內凹石槽,又指向洞內不遠處堆放著一堆已經放幹了,當做儲備柴的粗壯原木。
「搬木頭,木樑卡進岩壁凹槽,將吊閘完全卡死。」
幾名護衛立即分頭行動,放輕腳步衝到木堆旁,兩人合抱一根,費力搬抬,逐一來到洞口。
方才周長勝拉了繩子,木門抬至一人高。
周彪幾人先合力把第一根粗壯的原木橫著推進閘門底部與地面的空隙,再抬起第二根,兩頭嵌入左右岩壁預留的凹槽之中,橫向架住升起的木門底部。
「再多來一根。」周彪剛說完,洞內傳來鄒英紅的高喊聲:「周家逃了,在洞口,快去追!」
護衛們慌了。
「快搬!」周彪托住木頭,想斜著交叉卡在第一根木樑之上。
護衛們回過神,一起出力托舉木頭。
木頭還差一點卡進去,鄒英紅握刀趕來,面目凶煞,她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持刀的女子。
「啊!」兩個護衛嚇得腿抖,轉身踉踉蹌蹌地跑了。
周彪和另外兩名護衛使出全力一推,木頭徹底卡死。
而鄒英紅也趕到了,她掄起砍刀,手穿過木頭縫隙往外揮砍,一刀捅進一個護衛的胸口。
護衛當場喪命。
周彪他們被血水濺了滿臉,驚得冷汗直冒,顧不上死了的護衛,轉身就跑。
鄒英紅拔出刀,一臉血漬,遮擋了視線,她隨手抹了兩把,抬手拉繩子,卻怎麼也拉不動。
趕來的姐妹們合力推木頭,反覆推挪搬抬,均以失敗告終。
山洞深處。
蘇默躲在昨夜窺探的陰暗死角,還沒待多久,外面不斷傳來嘈雜的聲響。
外面出事了!
她果斷跑向茅房。
蘇默的身影剛跑進茅房,禁地木門就從里往外打開了。
胡三娘面色沉沉地走出來,走了幾步,她想起什麼,停在原地,快速脫掉身上的防護衣褲。
通道另一側慌慌張張跑過來三名女子。
「三姐,牢籠里的人跑了!」
「他們還把洞口的門堵住了,怎麼推也推不開!」
胡三娘拉上門,匆匆鎖門,嗓音沉穩,「都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