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每個據點之間的每條水道是一大一小兩艘船穿梭巡邏。
每隔一個時辰,各個據點點燃狼煙報信,到點不燃煙的,就說明出事了。」
柳清雪微微頓了頓,接著道:「夜間子時末、丑時初,此處的中型據點的兩艘巡邏大船交錯換防時會有百餘息(約四分鐘)的空隙,是全天唯一的破綻。」
蘇默聽著這些,暗自思忖。
宋語琴嘆了口氣,「我們潛伏數日,看著他們屠殺逃難船隊、搜刮難民,從不留活口。
這群人怨氣極重,不招安、不收人、不談判,遇見外人只殺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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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硬來,僅憑我們這幾人,勝算不大。」
「正是如此。」柳清雪聲音沉定,「所以我們不能硬碰硬,目前我想到了一個法子。」
蘇默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迂迴偷襲,簡而言之就是聲東擊西。
柳清雪沒有賣關子,直言道:「我們可以分頭行動,讓兩人駕筏在據點正面水域佯動,鬧出動靜,吸引崗哨的所有注意力。
剩下的人從蘆葦盪繞去據點後方偷襲,拔除外圍暗哨。
切記,無論是正面的還是後方偷襲的人,一旦看見有人想點燃狼煙發送信號,必須阻攔!」
「得手之後,我們引燃蘆葦,如今連日暴雨,蘆葦潮濕,未必能燃起明火大火,但能悶出濃煙。
煙霧遮天蔽日,可擾亂追兵的視線,拖住他們。
我們正好借著煙霧掩護,迅速撤離。」
這番周密布局,恰好與蘇默心中所想的不謀而合。
蘇默微微頷首,「此法可行,適配我們如今的人數和地形。」
見計策達成一致,柳清雪鬆了口氣,「我們手裡現有的能用的東西不多,有六把自製木弓、四十多支削尖木箭。
前幾日我們端掉他們一處外圍小據點,繳獲了十壇烈酒、八壇火油、都是助燃的好物。
還有一艘自製木筏,前些日與他們纏鬥,有所破損,這幾天修補好了。」
為了補足雙方作戰的物資缺口,蘇默張口道:「我這邊也有一些能用的東西。
一艘小船、一副弓弩、一些鐵製短箭,短箭的殺傷力遠勝木箭。
木弓一把、木箭若干、桐油三罐、幾壇烈酒、一些乾草藤條。」
劉雨彤眼睛微亮,低聲提議,「那可以同時出動一船一筏,製造出人多勢眾的假象,迷惑據點的人。」
柳清雪轉頭看向蘇默,「正面吸引最兇險,需要身手好、反應快的人壓陣,我和你分別掌舵木筏和船,負責正面吸引敵軍,如何?」
「可以。」蘇默回答乾脆。
正面牽制最險,也最關鍵。
她初來乍到,對蘆葦盪不熟悉,後方偷襲的那支小隊摸去據點後方的這一路也不好走。
敲定好計劃,眾人分頭著手布置。
蘆葦盪深處有從別處漂流過來的斷木,殘稈遍地,她們分頭收集這些東西,然後回到藏身處,將長短斷木交叉拼湊,搭成簡易穩固的十字架。
柳清雪她們這幾天還搜羅了一些破舊髒污的衣衫,把衣衫裹套在木架之上,拉扯出人形輪廓。
一具具假人成型。
下著雨,光線暗,遠看與活人別無二致,足以混淆視線。
不覺間,天色有些放亮了。
陰雨綿綿,整片天地灰濛濛一片,視野有限,勉強只能看清身前一兩米的範圍。
蘇默這才看清了柳清雪等人真實的處境。
她們外穿藤編上衣,下身褲子緊貼皮肉,臉上髒兮兮的,難掩疲憊,肉眼可見的憔悴,可每個人的眼睛清亮,透著一股韌勁。
柳清雪她們也看清了蘇默的外形,與她們想像的有出入,沒有預想中的那麼狼狽,對方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看不清真切面容。
蘇默不動聲色地收回打量柳清雪她們的視線,手指撥了撥面前的蘆稈,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白天所見的蘆葦盪更顯破敗,倒伏的蘆葦層層積水,挺立的枝幹掛滿雨珠。
眾人隱匿在蘆稈最密集的深處,養精蓄銳,只待入夜伺機而動。
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過後,柳清雪從挎在後背的行囊里摸出十幾塊半個拳頭大小的肉乾,逐一分發,還發了一塊給蘇默。
「多謝。」蘇默伸手接過,隨即也從懷中取出三張提前拿出來,早已涼透的烙麩皮餅子。
麩皮餅子多以麩皮為主,口感粗糙,不好下咽,氣味也淡,專門在有外人的這種情況下吃的。
她分了兩張餅子遞給柳清雪她們。
七人蹲在濕漉漉的蘆叢間,默默進食。
飽腹之後,眾人輪流靠在蘆稈間隙睡覺。
雨水順著蘆葉縫隙,斷斷續續滴落,打濕衣衫、浸透髮絲。
地下積水漸漲,沒過腳踝,濕冷的寒氣絲絲縷縷滲入骨髓,凍得渾身發僵。
蘇默虛靠蘆稈閉目養神,渾身濕透,雙腳長久泡在積水之中,又冷又麻。
她心底暗自感慨,難以想像柳青一行人,竟是在這般陰冷潮濕、步步兇險的蘆葦盪里,潛伏躲藏了整整數日。
這份隱忍與堅韌,世上鮮有。
戌時。
雨夜光線更暗,黑得不見五指,唯有遠處台地上的據點有火光跳動,格外醒目。
行動的時刻到了。
蘇默微微起身,拍落身上的水漬,「我去取船,子時初,匯合點見。」
她與柳清雪商定好了夜間匯合的水域點位。
好。」柳清雪點頭應聲。
六人目送蘇默遠去。
劉雨彤五人收拾好東西,同柳清雪分別,壓低身形,悄然朝著據點後方摸去。
蘆葦盪路況複雜、積水絆腳、時不時有巡邏隊巡邏,唯有提前出發,才能準時就位。
離去的蘇默並沒有走太遠,尋了一處積水沒那麼深的地方,放出幾塊石板,疊加起來。
她坐在乾燥的石板上,手捧一碗冒著熱氣的蜂蜜水,一口口地喝。
喝完,四肢總算回暖了一點。
子時。
據點正面,波光瀲灩的水面上,兩艘巡邏大船交替換崗,朝著不同方向駛去。
再過百餘息,會有別的巡邏船過來。
蘆葦盪邊緣的陰影處,柳清雪、蘇默二人划動雙槳。
她們所處的位置距離據點比較近。
柳清雪一邊劃,一邊壓低聲音提醒,「據點四周近岸水域,水下都有暗藏的暗樁。
樁身打磨尖銳,還嵌著鋒利刀片,是他們提前布下的防護陷阱,不知情者靠近,即會船毀人傷。
你緊跟著我走,一步別錯。」
「好。」蘇默應聲。
她們劃得不快不慢,划槳落水的動靜太大容易被察覺。
約莫過了兩分鐘。
於據點通道處值守的一個壯漢察覺到水面異動,朦朧夜色中,好像有東西在靠近。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邊有船過來了,好像不是咱們的人,船上的人還不少!」
另一名壯漢眯起眼睛望向雨霧,夜色昏暗看不清來人的樣貌,只能瞧見晃動的一抹抹人影,當即握緊腰間長刀,回首沖據點喊話:
「注意,有不明船隻靠近!」
咻咻咻。
一支支火箭急速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