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心既定，蘇默並未立刻貿然行動。
對方人多勢眾，僅憑自己一人，正面硬剛毫無勝算。
想要獵殺，必先知己知彼。
她側身坐回船艙，一邊繼續划行，一邊分神查看空間裡的輿圖。
這幾日她天天看輿圖，對於周邊的情況瞭然於心。
她記得輿圖上標註了該地東側有一河道。
目光定格在輿圖上的一條蜿蜒河道之上。
草蘆河。
三字地名清晰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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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名草蘆，顧名思義，河道兩岸應該生長著蘆葦。
此前乾旱，又突發冰雹大水，如果河道有蘆葦，蘆葦枝幹哪怕東倒西歪、參差不齊，也交錯叢生。
這種水域視野遮擋性強、可進可退，是最適合近身潛伏，設伏偷襲的地形。
當下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蘇默決定前往草蘆河探探情況。
還沒划行多久，迎面看見對面有火光靠近，蘇默收了船，水下泅渡。
洪水冰涼，寒氣裹挾著泥腥怪味鑽進鼻腔。
水裡泡過屍體，她儘量屏息，閉緊嘴巴，不讓水流進嘴裡。
一次次貼著巡邏船底無聲掠過，待一艘艘船遠去，她才浮出水面換氣，繼續趕路。
這一路費盡周折潛行，卻也讓她摸清了一些敵方的巡邏規律。
大小船交叉成x形路線巡邏，兩隊更替之間，留有短短數分鐘的空隙。
這短短片刻，是偷襲脫身的好時機。
一路潛行至十多里開外，草蘆河全貌終於映入眼帘。
河道泡在水裡，看不清原貌了。
蘆葦長得高，哪怕被冰雹摧殘過，也一目了然，大片蘆稈彎折倒伏，有的平鋪覆水，有的半倒不倒，形成天然拱橋。
看著滿目狼藉，但隱蔽效果好。
蘆葦深處，一方地勢較高的台地突兀隆起。
此地外圍一圈豎起木柵欄，三面環水，北方背靠整片蘆葦盪，唯獨南方留出一道狹窄水道，僅容兩艘小船並行出入，道口兩側立著值守之人。
台地上搭著十幾座油布棚子，火光明亮，數堆篝火噼啪燃燒，映亮往來人影。
蘇默粗略環顧四周。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據點，比早上的那個坡地據點規模更大，人也更多，至少有四十人。
蘇默斂盡氣息，繞至據點北側的蘆葦盪，悄然潛入。
蘆葦盪外圍地勢低，蘆葦大半泡在水裡，越靠近台地，地勢越高。
先前乾旱了許久，蘆葦曬得枯透酥脆，再經冰雹砸壓，露出水面的殘稈一碰便簌簌落碎，輕響不止，在夜裡格外醒目。
倒伏的層層蘆葦壓在水面，雖能遮掩身形，卻極易絆住手腳、發出聲響，她半浮水中，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就在她朝著據點一點點靠近的途中，忽然，左側影影綽綽的蘆葦陰影里竄出一道人影。
那人疾沖而來，動作利落。
一陣疾風撲向面門，蘇默心神驟緊，握刀格擋。
鐺的一聲輕脆的撞擊聲響起。
兩人各自後撤半步。
黑暗中，彼此對峙僵持。
夜色幽深，蘆影雜亂，看不清雙方面容。
氣氛劍拔弩張。
對面之人壓低嗓音，警惕問道：「你不是巡邏隊的人，你是何人？」
熟悉清亮的聲音入耳，蘇默愣了愣，認出對方是前不久在荒村有一面之緣的柳青。
蘇默語氣沉靜，「跟你們一樣，被困在此地的逃難人。」
話音剛落，周遭錯亂倒伏的蘆葦叢間響起細碎動靜。
劉雨彤她們快速聚攏，全員拔劍出鞘，人人眼神提防，隨時準備出手。
短暫僵持後，柳清雪率先打破沉寂，有些著急地說：「此處不宜久留，巡邏隊會過來巡查，隨我們去隱蔽處。」
說罷，她帶頭轉身。
一行人壓低身形，腳下蘆根纏腳絆腿，艱難穿梭在倒伏交錯的蘆稈之間。
兩刻多鐘後，她們來到一處倒伏蘆葦形如蓋子，內部中空的隱蔽處，地上堆滿雜亂的蘆葦碎碎。
她們先後鑽進內部，柳清雪握劍守在最外側。
蘇默蹲在她們對面。
劉雨彤攥緊劍柄，低聲追問蘇默，「整片水域都是他們的巡邏船，你怎麼過來的？」
其餘同伴側目看向蘇默，眼中猜忌濃重。
蘇默如實道來，「今早我行經這片水域時撞上這夥人，遭到他們追剿，一路輾轉逃至此處，我見蘆葦盪地形複雜，便進來躲一躲。」
柳清雪眸光一沉，緊盯蘇默，「你一個人能在他們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竄至此，本事過人。
你可知知曉這夥人的底細？」
「略知一二。」蘇默道：「他們原是趙大牙麾下的正規兵，外出執行任務時，突遭冰雹被困，又被軍營捨棄，索性割據水域，劫掠求生。」
柳清雪等人聞言，面面相覷。
怪不得這群人不好對付，不像普通水匪。
柳清雪壓低嗓音，語氣沉重，「你只知皮毛，他們足足有四百多人！」
！！！
蘇默握緊手，著實震驚了。
白天她遇到的那幾十人，不過是敵方陣營里的零星小隊。
她是想過對方人多，萬萬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
蘇默問道：「你們有沒有摸清他們的布防情報？」
此話一出，劉雨彤的警惕心拉滿了，伸手暗拽柳清雪的衣袖，示意她慎言。
蘇默知曉她們在提防自己，坦言道：「眼下大家處境相同，我們沒有對立的必要。
如果你們實在不放心，我也能理解。」
她起身作勢要離開，打算自行打探布防情報。
「等等。」
柳清雪叫住蘇默，「你說得對，我們處境一樣，他們人多，單打獨鬥遲早會被他們抓住，死在他們手裡，要不然就是被洪水淹死，受寒冷死。
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
「柳青！」劉雨彤驚呼道。
「就算我們不說，憑她的能力，查清楚情報是早晚之事。」
尹玉略帶惆悵地出聲：「我們被困了幾天，暴雨如注，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事實就是如此殘酷，劉雨彤噤聲了。
蘇默重新回來蹲著。
「那我說了？」柳清雪見眾人不再反對，低聲道：「他們的據點分為大中小三種據點，圍住了方圓幾十里水域。
中型據點位於水域的東西南北四面，大據點在最中心的位置，大中據點之間還分散著小據點，組成了環形封鎖。
此處的據點是中型據點，有四十五人，大據點我們沒去過，人數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