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後方。
水面泛起陣陣漣漪，水下依稀可見一根根佇立的暗樁。
劉雨彤五人沉入水中，屏住呼吸，兩兩一組，雙手合抱暗樁，使勁拖拽。
這些帶刃暗樁封堵住了踏上台地的路，不挪乾淨，無法進入據點，更別說偷襲了。
她們沒有適配的工具，所有人徒手拔樁。
水下視野漆黑渾濁，全靠手指摸索樁身位置。
冰冷水流包裹全身，她們的重心壓在水下，十指摳住濕滑木樁縫隙，腰腹一次次發力。
粗糙木刺不斷剮蹭手掌，血水混入水流，淡紅散開，轉瞬被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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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疼、發冷、憋氣缺氧，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沒人鬆手、沒人退縮放棄。
每當暗樁被拔得能輕易晃動了，她們便抱著它，輕輕沉入水底，接著再拔，一根、兩根、三根……
不知過了多久，五人緩緩浮出水面，小口換氣，指尖皮肉翻卷，血水淋漓。
水下暗樁拔掉了幾個，清出來一條可供她們通行的小通道了。
她們深吸一口氣，潛入水裡，挨個從小通道游過去。
漸漸接近岸邊了，岸邊水域有一片片蘆葦。
她們必須穿行過蘆葦才能上岸。
所有人壓低身子，貼著倒伏交錯的枯蘆縫隙，指尖輕撥蘆葦稈，動作極輕，一步步無聲前進。
據點後方有暗樁，加上蘆葦易響，占據可防守的地理優勢，守備本就薄弱，此刻正面剛開戰沒多久，這裡只有三名站崗壯漢值守。
「竟然出動了弓箭手，看來突襲者來頭不小。」
「切，咱們可是正規軍出來的，人又多，那些人不過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多久！」
這三人頻頻側頭望向正面火光箭雨，從旁觀戰。
劉雨彤眼神冷漠，抬手示意同伴分列左右。
她彎腰拾起幾枚濕潤的小石子，指尖蓄力彈出。
石子分別落在三處不同方位的蘆叢邊，異響錯落，遠近不一。
三名站崗壯漢被異響吸引了注意力。
「什麼動靜？」
「那邊好像也有聲。」
「分頭去看看。」
三人各自朝著異響方向移步探查。
蘆叢黑影驟閃，尹玉、宋語琴、黃書蘭、胡杏兒她們分頭突襲，近身封喉。
不過數息，三名壯漢無聲倒地。
屍體被她們拖入蘆叢陰影遮掩。
五人借著柵欄、土坡、棚柱遮擋身形，沿著邊角一路，凡是遇到壯漢了，就配合著暗中殺掉。
短短一刻鐘，她們殺了十個壯漢，摸到了據點的核心地帶。
就在劉雨彤剛反手抹掉一名壯漢，收刀站穩之時，餘光瞥見前方一丈高的哨塔之上，還有一名壯漢沒死。
方才她們一衝過來，就發射木箭射擊了哨塔上的人。
那時，明明那些人都倒下了。
只能說明有人假死，想趁亂點狼煙。
哨塔上的那個壯漢已然伸手抓起塔上的狼煙柴草，低頭找尋火摺子，意圖點燃，示警其餘據點。
劉雨彤心急如焚。
她身處低處，距離遠，壯漢所處位置刁鑽，不利於一舉射殺。
宋語琴她們都不在附近，往前方去了。
劉雨彤急中生智，目光掃過哨塔堆放柴草的角落。
哨塔是用木板粗繩製成的，拼接處沒有榫卯結構嚴實。
她摸出隨身攜帶的木箭，瞄準哨塔上方的拼接處，手腕發力。
木刺破空疾飛。
木箭襲來，哨塔上的壯漢低頭矮身躲了下去。
劉雨彤屏氣凝神，發射木箭。
一支支木箭擦著粗繩而過，多次摩擦之下，繩子表皮開裂了，但並未完全崩裂。
「讓我來試試！」
尹玉不知何時跑了過來，她手裡拿了幾把外形較大的利器，右手掄著一把鋒利的大斧子。
斧子被她用力投擲，飛至空中。
斧子擊中拼接處，根根粗繩崩裂，底下還有層層粗繩。
尹玉抿著唇，一雙單眼皮眼眸凝著決絕的冷意，她卯足了勁兒，又來了兩下，哨塔震了震。
轟的一聲。
哨塔散架，四分五裂，塔上的壯漢慘叫著墜落下來。
劉雨彤跑過去殺了那個壯漢，並對周邊幾具屍體補刀。
據點正面水道之上。
木筏、小船穩穩停在沒有暗樁的安全線內。
為了克制雨天滅火，蘇默、柳清雪二人早有萬全準備。
所有木箭箭頭之處都牢牢纏緊乾燥細草和藤蔓，層層裹實，外層再淋上火油、澆透烈酒。
濕雨滅明火快，可油酒浸過的乾草沒那麼容易點熄。
哪怕木火箭被雨水沖刷，也能頂著一簇跳動的藍明火。
木筏之上，柳清雪身姿挺拔，穩穩立住，腳下木筏隨水波微微起伏，她紋絲不動，如紮根水面。
柳清雪脊背微沉，肩背發力，木弓彎出飽滿弧度。
她的腳邊放著一壇烈酒，壇口火光明亮，拿著一支支木箭在壇口點燃。
火苗一觸箭頭，浸透油料的乾草燃起一簇熾白火焰，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火團上，滋滋蒸騰白霧。
火頭被壓得忽明忽暗，卻始終不滅。
燃著火光的木箭拖著一道搖晃的火尾，穿透雨絲，朝著據點柵欄、油布棚頂飛射而去。
小船上，蘇默手持一把木弓。
平時她用弓弩用順手了，木弓手感生疏，好在眼力佳，準頭還不錯，發五支能中兩支。
為了節省木箭，她交替使用武器，時而抬手放木箭，時而用弓弩。
弓弩使用起來明顯得心應手，每一發瞄準據點的各個壯漢，箭無虛發。
柳清雪負責放火箭，蘇默負責掩護和牽制。
兩人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接連倒下十多個同伴，據點的壯漢們被激怒了。
「列陣，弓箭手全部上前，還擊！」
「嚴守防線，絕不能放任何一人進來！」
二十多名壯漢久經戰陣，絲毫不亂，很快結出簡易陣型。
柵欄後，一排排人彎腰搭弓，箭矢上弦，齊刷刷對準水面上的一筏一船。
黑箭迎著雨幕射向蘇默柳清雪。
咻咻咻——
密集箭雨，破空銳響刺耳不絕。
蘇默目光疾閃，船槳快速橫擋船面，木質船板接連吃箭，篤篤聲響個不停。
一些箭矢被她揮槳格擋拍飛，墜入水中濺起水花；
部分偏箭擦著船舷飛過，扎進周遭水流；
還有不少箭矢釘進船身、木筏板面。
片刻間，船筏遍體箭羽，搖搖晃晃。
柳清雪身姿靈巧，腳下輕點木筏，藉助水浪起伏側身閃避，同時手中長弓不停，火箭一發接一發。
蘇默回頭看了一眼，「巡邏的船回來了，有一大一小。」
「據點那邊傳來了一聲巨響，敵方驚慌張望，說明她們得手了。
據點上的敵方大概還有十人，跟緊我，咱們前去與她們匯合。」
柳清雪坐了下去，划動雙槳。
兩人來到岸邊，前後上了岸。
腳下泥土被連日雨水泡得軟爛，踩上去泥濘打滑，混雜著散落的箭羽與零星血跡。
據點火光搖晃，敵方自知大勢已去，沒有堅守防線，各自逃竄，陷入混亂。
蘇默徑直朝油布大棚跑去。
柳清雪面朝另一邊，找尋劉雨彤等人，她對蘇默說：「趁援軍還未趕到，快，去搜刮一些東西帶走！」
說完，她扭過頭，身側不見蘇默的身影，人已經快跑到一座油布大棚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