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眸色冷凝，幾個箭步跑到自己的船邊，彎腰鑽進船舷，划動雙槳。
她猜得果然沒錯，方才交代情報的那三人說謊了！
結合昨夜與今日的情況、以及眼下承載了十二人的大船，她猜測這群人實行的是大小船交叉巡邏。
整片水域被他們封得密不透風，無一處疏漏。
蘇默雙手發力，船槳破開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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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船提速，船頭劈開渾濁浪頭，朝著前方疾沖而去。
後方大船之上，十二名壯漢已然看清染血土坡上的十多具屍體，再望見前方倉皇逃竄的那艘船，下意識將那艘船的主人視為兇手。
「十多個兄弟全沒了！」
「兇手就在前面，快追，抓住她！」
「死活不論，拿下她碎屍萬段。」
大船猛然加速追趕，雙方距離越拉越近。
蘇默正拼命加速划船，餘光瞥見左右兩側又衝出來兩艘六人小船。
三船默契分開，呈包抄之勢夾擊蘇默的船。
蘇默眸光狠厲，反手擰住舵，船調轉方向，朝著平靜的左側而去。
身後不斷傳來怒罵聲，三艘船緊追不捨。
駛出三里地，前方有一片黑色瓦房屋頂露出水面。
那邊好像是一個村莊，唯有地勢極高的房屋還沒被淹，周遭殘牆斷柱林立，水路錯綜複雜。
蘇默打量村莊時，她後面十丈遠之外傳來急促的划水聲。
又有一艘大船、一艘小船趕了過來。
此刻追擊蘇默的是兩大三小五艘船，共有四十二名壯漢。
她知道硬碰硬，占不到好處，可是包圍圈越收越緊。
蘇默大腦飛速運轉，餘光掃過周遭地形，忽而，她眼前一亮。
不遠處的左前方立著一截半淹的青土牆，牆體表面爬滿濕滑厚密的青苔。
牆體之後，地勢更低，黑壓壓一片密集枝椏探出水面。
那是一片被洪水半淹的枯樹林，樹木不見葉片，只有縱橫交錯的枝幹，層層堆疊。
枝椏密布，能遮蔽視線，是絕佳的遁逃之地。
蘇默壓低身形，整個人貼伏船艙，重心壓到最低，左手攥住船舵，轉向角度，右手單握船槳，向右猛劃。
湍急水流被硬生生撥偏，船身在極速衝刺下完成極限急轉彎。
船幾乎擦著右側追來的那艘小船船舷掠過，兩船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猙獰的面部。
雙方擦肩而過之時，蘇默腦袋後仰，避開砍過來的大刀，左手穩托弓弩，發射箭矢。
咻咻——
小船之上的兩名壯漢倒下了。
兩船錯開，那艘小船駛出一段距離，緊急停下來調轉方向。
後方四艘船划槳的動作有所減緩，所有人滿臉疑惑。
「她怎麼往土牆那邊跑了？」
「前面是高牆，過去就是死路，看來她想自投羅網。」
「別讓她跑了，快追上去，斷了她的所有退路。」
眾人篤定蘇默是慌不擇路，自尋死路，加速逼近土牆。
而就在這時，蘇默沖至牆根之下。
距離牆體僅剩三尺，根本沒有減速的餘地。
千鈞一髮之際，蘇默暗中換了一把備用的長撐篙。
備用的是整根長竹，韌性極好。
她握緊丈余長的長撐篙，篙尖扎進水下深處，直至觸碰到硬物，以此作為支點。
借著水底反作用力，她整個人的重心後壓，全身重量壓在長撐篙之上。
咯吱。
長撐篙被壓成一輪飽滿彎弓，緊繃到極致。
就在船頭即將撞上土牆的剎那，蘇默猛壓篙尾，借力一推。
彎弓一下子繃直回彈，巨大的彈射力托舉著整艘船，驟然騰空。
船頭向上翹起，船身貼合著牆面弧度，硬生生擦著青苔牆頂滑翔而過。
滋啦——
船底木板摩擦石牆的刺耳銳響響起，粗糙牆石刮擦船板，木屑紛飛。
船身劇烈顛簸搖晃，蘇默差點被甩飛出艙。
好在她早有準備，雙手扒住船舷，穩住身形。
下一秒。
騰空船身脫離牆面支撐，轟然砸落進牆後的水裡。
水花濺起數尺高，又嘩嘩落下。
落地的那一刻，船擦著下方的樹冠滑行，蘇默手持長撐篙左右快速橫掃，將前方擋路的細枝斷木撥開，為船身開闢通路。
她戴著草帽、面罩，不用擔心沿途枝丫刮傷擦傷皮肉。
由於這片區域地勢低，她無需發力，船自動滑行，就像坐滑滑梯一樣。
密密麻麻的枝椏在水面交織成網，船身起初還能見到，後來沒了蹤跡。
土牆根下方，五大三小五艘船追趕了過來，所有人仰頭看著牆，臉色鐵青。
青苔高牆看似低矮，實則跨度極寬，體型大的兩艘大船無法騰空翻越，高牆左右兩邊還有幾處屋頂殘垣，若想通行，只能繞行。
小船體型是小，可惜沒有足夠長、韌性好的長撐篙，無法藉助水底回彈之力，數次嘗試衝刺翻牆，全都在牆根前碰壁，徒勞無功。
「該死！被她鑽空子逃走了。」
「快，我們繞過去繼續追，她殺了那麼多兄弟，絕不能放過。」
所有人氣急敗壞地怒罵，沿著牆根划船繞行。
另一邊，蘇默已經離開了枯樹林區域，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汗水雨水，加速划行。
這群人不是善茬，人數絕對不止六十多人。
她已決定改道東行，繞開這片水域再南下。
追趕蘇默的那幾艘船到最後還是沒能尋到她的蹤影，無功而返。
小頭目立於大船船頭，臉色陰沉，「這群人太狡猾了，身法快、下手狠、詭計多端。」
他恨得咬牙切齒，「一日不剷除，一日不得安生！」
有個手下問道：「峰哥，方才我們追的那艘小船只有一個人，你的意思是她跟之前那伙人是一夥的？」
幾天前，他們的地盤來了一伙人，原以為這些人跟其他過路人一樣，劫掠完隨便殺了便是。
可是那伙人有實力，殺了他們十多個兄弟，一處小型據點還被搶了，至今未能抓到那伙人。
「管他是不是一夥的，一舉殲滅！」小頭目沉聲下令：「傳令！全員擴大搜索範圍，所有船隻交叉輪迴巡邏！
東西南北分片布防，層層封堵！」
夜間，水霧沉沉。
錨抓住水下的石頭，固定住船。
蘇默坐在船艙，面前放著一張小案幾，身側有一盞散發著微弱亮光的油燈。
這點亮度，能見度低，只能照亮她身邊這一小片地方。
案几上擺著一碗熱氣未散的燉肉，油香醇厚，肉塊燉得軟爛入味。
一碟表皮焦黃，撒了花椒辣椒粉的麻辣烤肉。
一小碗清清爽爽的炒豆芽。
蘇默端著一碗冒尖的白米飯，大口扒飯吃菜。
不到一刻鐘，她吃完了，收掉案幾油燈，快速離開。
剛剛駛出不到四里路，前方暗沉霧色里，亮起一簇跳動的火光。
橙紅火光刺破黑夜，伴隨划水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是巡邏船！
蘇默調轉船頭，朝東北方向繞行。
她本以為東北方向是往北方走的，不是那些人的地盤。
然而船行不過三里路，前方亮起連片火光。
蘇默眉頭緊蹙，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群人竟然擴大了搜尋範圍，加密了巡邏路線。
可是，他們為什麼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抓她？
她沒有過多糾結此事，卻是確定了另外一件事！
這群被趙大牙軍營捨棄的士兵，一而再再而三地圍堵她，斷她生路！
與其被動，不如主動，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