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水浪翻湧的細碎輕響，是人為船槳破水的動靜！
蘇默睜開眼，眸中睡意散盡，只剩警惕。
她悄無聲息起身，透過油布船棚的縫隙朝外望去。
漆黑的不遠處，隱約可見一艘船正破浪而來，船上有幾抹人影。
那艘船是用厚木板拼湊而成，船上坐著六名精壯壯漢，人人身姿挺拔、氣場兇悍。
其中一人眼力尖，眯眼望向朦朧夜色，低喝一聲：「前面好像停著一艘船！」
「走，過去看看。」
船槳破水聲越來越近。
蘇默能預感到那些人來者不善，如果他們看見船，必然會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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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她打定主意，解開錨。
身形一縱，她爬到了樹幹上，反手收掉船，手腳攀住樹幹，飛快朝上攀爬。
她身形本就纖細輕盈，力道收放自如，落腳、抓枝、騰挪全程無聲響。
一路爬到這棵樹最高的細梢枝椏之間。
樹梢看似纖細，剛好能承載她的體重，不搖不晃。
片刻後，那艘小船來到蘇默之前停船的位置。
六人撐船繞樹一周，水面空蕩蕩，別說船隻，連一片多餘浮物都沒有。
眾人皆是一愣，滿臉疑惑。
「奇怪，剛才明明看見了船影，怎麼沒了？」發現船影的壯漢皺眉嘀咕。
另一人甩了甩臉上的雨水，沉聲道：「許是夜裡水霧重，眼花看錯了，把浮木看成船了。」
划船的疤臉壯漢有些自得地道：「看錯便看錯了，繼續往前巡邏。
這幾日收穫不少，比咱們之前按部就班的苦日子強多了。」
眾人都是這麼認為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走，接著巡邏。」
「早點巡完，早點回去歇著。」
調轉船頭，他們還沒駛出多遠，東邊水面又駛來一艘同形制小船，船上坐著數名壯漢。
兩船靠近，水波相碰，雙方停槳碰面。
「你們這邊怎麼樣？收穫了多少好東西？」對面船上最靠前的那個漢子問道。
疤臉壯漢隨口應答，「一路無事，方才遠遠瞥見船影，過來卻空無一物，是我們看花眼了，你們那邊呢？」
「我們那邊也平順，收了幾袋乾糧、幾件能用的傢伙。」
兩撥人簡單交接完巡邏情況，各自叮囑幾句，隨後分道揚鑣，繼續行船穿梭巡查。
樹梢之上，蘇默將所有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巡邏、收穫……
結合他們的談話內容，蘇默猜測這不是零散流民，是有組織、有分工、占地盤踞的團伙，人數絕對不止眼前十二人，整片水域都是他們的劫掠範圍。
此地不宜久留。
待那兩艘船徹底遠去，蘇默滑下樹，放出船，駕船而去。
來到十多里地之外，更偏僻的深水區域，她用長撐篙探到水下有石頭，將船錨拋下去，拋了好幾次，鐵鉤才抓住石頭。
船身固定了，蘇默躺回船艙，半夜睡得淺，稍有風吹草動便驚醒了，勉強熬到天光微亮。
翌日。
雨勢增大，船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
水浪一陣陣沖涌而來，船艙內進了一些水，她收了錨，趕緊行船離開這片風大的區域。
重新回到昨夜的那幾棵樹那邊，她在此停留了會兒，用木盆舀出船艙里的水，再接著趕路。
前行半個多時辰，蘇默十分警惕，生怕再次遇見昨夜那群人。
然而，怕什麼，偏來什麼。
前方水面豁然開闊，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立在汪洋之中，是整片水淹區域唯一一處裸露的大片干地。
土坡之上，搭著三座寬大油布棚子，棚下乾爽，地上散落一個個酒罈、一把把大刀。
棚外還有一些日常垃圾。
十個壯漢圍坐棚下，手裡端著土碗烈酒，划拳吆喝，笑罵聲喧鬧。
這群人膚色黝黑，眼神兇悍，舉止粗野，殺氣凜然，與昨晚那伙人很像。
蘇默減緩船速，打算悄悄調轉船頭，貼著遠側水域繞路而行，不與那些人產生半分交集。
可就在船身偏轉之時，後方陡然傳來急促的划水聲。
一艘船堵死了蘇默的退路，船上六名壯漢手持長刀，眼神兇狠，他們外出巡邏，剛好結束回來。
船頭壯漢厲聲大喝，「站住，別跑，來到我們的地界，只有躺在水裡漂流出去的！」
四槳齊壓蘇默的船舷。
棚下喝酒的十名壯漢聞聲，齊刷刷轉頭，臉上慵懶的醉意消散。
船頭的那名壯漢囂張叫囂，「方圓幾十里的水路，全是我們兄弟的地盤。
識相的，乖乖把船交出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船上的壯漢們紛紛持刀站立，眼露凶光。
蘇默坐在船艙，神色平靜，心底飛速盤算。
對方占地為王，硬拼雖能殺退，卻難免消耗體力。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假意順從、混入其中，摸清他們的人數和據點。
念頭既定，蘇默壓下眼底冷意，露出幾分落魄怯懦的神色，低眉順目，主動劃著名船靠向土坡岸邊。
船剛一停靠，岸上幾名壯漢縱身跳上她的船。
粗糙的手掌撫摸過船棚、船舷、船艙，他們滿臉狂喜。
「真是好船，小是小了點，但比我們的船結實。」
「這下咱們有好船了，下次巡邏劃著名它，指定能把毛猴那伙人眼紅死！」
「先讓老子劃，我巡邏最辛苦，該讓我先劃。」
「憑什麼讓你先劃，誰搶到算誰的。」
幾人當場爭搶起來，亂作一團。
混亂間，有人推搡了蘇默一把，厲聲呵斥，「滾下去，自己跳進水裡悶死，別逼我們動手，我們殺起人來，那是相當慘烈。」
蘇默順勢翻出船，落地站穩，任由他們翻查船艙。
船艙里除了底部墊著乾草，別無他物。
好幾個壯漢目光不善地盯著蘇默，伸手探來想要搜她的身。
蘇默彎下腰，語氣卑微討好，「各位大哥，我家人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了。
亂世難熬，我已經餓了好幾天，一路顛沛流離，差點死在水裡。
我略懂一點拳腳功夫，能幹活、能守船、能站崗、能打人，若是各位大哥願意收留，我不求別的，只求一口飯吃，能跟著你們活下去。」
一眾壯漢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輕蔑粗野的大笑。
「哈哈，這小子倒是識時務，主動求著當小弟！」
「看著挺老實，還會點功夫？好像是有點用處，只是，可惜咯。」
笑聲漸歇，滿臉橫肉的壯漢領頭人緩步上前，陰鷙的眼睛盯著蘇默，冷硬道：「小子，你倒是機靈，懂得審時度勢。
只可惜，我們這裡不收外人。」
他微微抬眼，眼中殺機畢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是一條心的人，我們從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