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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病屍落營中

  「不是攻城石,是病屍。」

  姜嘯把姜禾往懷裡按了按:「所有人退開。弓手盯城外,巡街隊封西街。」

  陸衡拔刀:「誰靠近,先攔。」

  李四本來想伸脖子看,聽見蘇白那句,馬上縮回去:「病屍也記帳嗎?」

  蘇白:「你想把自己記進去?」

  李四:「不想。」

  姜禾捂住鼻子:「埋。」

  蘇白搖頭:「不能直接埋。要燒,燒前撒石灰。接觸過的人換衣,煮衣,洗手。水也要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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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三還扛著空桶:「洗手用我的水?」

  姜禾看他。

  王老三馬上改口:「我挑。我免費挑。這個不記肉。」

  二牛:「你長進了。」

  王老三:「我也怕死。」

  城外投石車又響。

  第二具病屍落進軍營外的空地。

  第三具砸到傷兵營後牆。

  傷兵營里有人喊:「什麼東西?」

  蘇白衝過去:「都別出來!帘子放下!火盆挪門口!」

  姜嘯看陸衡:「傳令,全城閉井。飲水只用軍府煮過的。西街、後營、傷兵營三處隔開。」

  陸衡:「是。」

  姜禾從姜嘯懷裡滑下。

  姜嘯抓住她:「你去哪?」

  姜禾:「看弟弟。」

  蘇白回頭:「王大娘在府里,先別讓她出門。姜羽也不能出。」

  姜禾點頭:「嗯。」

  她心裡先排帳。

  弟弟不能病。

  爹傷沒好,不能病。

  兵剛打完,不能倒。

  病屍比刀麻煩。

  刀來了,打斷。

  病來了,看不見。

  末世里,爛屍和病水害死過一整棟樓。有人為了搶藥,把親兄弟鎖在門外。姜禾記得那個味,也記得沒藥的人怎麼熬。

  她不想雁門關變成那樣。

  蘇白在傷兵營前攔住人:「所有發熱的,一排。咳的,一排。碰過屍的,脫外衣,燒。別捨不得衣,命比衣貴。」

  一個傷兵抱著棉襖:「先生,這是我娘給我縫的。」

  蘇白看他:「你娘想要兒子,還是想要襖?」

  傷兵把襖遞出去:「燒。」

  李四跑來幫忙,拿炭在板上劃:「發熱六個,咳嗽九個,碰屍三個。燒襖一件,破褲兩條。」

  二牛:「破褲你也記?」

  李四:「到時要賠。」

  蘇白:「賠糧,不賠褲。」

  李四:「褲也能算民心。」

  姜禾蹲在門邊,看一個小兵把水碗遞給另一個傷兵。

  她抬手:「停。」

  小兵嚇了一跳:「大小姐?」

  姜禾指碗:「一人一個。」

  蘇白轉頭:「對。碗筷分開。喝過的煮。吐過的埋灰。」

  小兵臉發白:「這病會過人?」

  蘇白:「會。」

  傷兵營里一下靜了。

  發熱的兵往後縮。

  一個斷臂兵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扯:「那我出去,別染兄弟。」

  姜禾走過去,抓住他被角:「不許走。」

  斷臂兵看她:「大小姐,我不怕死。」

  姜禾:「你走,傳更多。」

  斷臂兵不動了。

  姜禾想了想,又補:「你吃過土豆。不能白吃。」

  斷臂兵低頭笑了一下:「那我躺著還帳。」

  李四鼻子一酸,又趕緊低頭寫:「斷臂老趙,欠土豆一碗,躺著還。」

  蘇白把藥端過來:「先喝這個。退熱不夠,但能壓一壓。」

  老趙接過:「先生,這藥能活嗎?」

  蘇白沒答快。

  他看藥湯,看病人的舌苔,看外頭還在燒的病屍。

  他見過傷寒。

  也見過營中傳病。

  普通傷寒能治。

  這回不一樣。

  北狄拋來的屍,皮下發黑,口鼻有膿,肚腹脹。不是尋常病死。

  有人故意養病,再丟進城。

  蘇白心裡把方子翻了一遍。

  麻黃不夠。

  柴胡不夠。

  石膏有,但不夠寒。

  最麻煩的是病來得快。

  一夜傳開,明日城牆上就沒人拉弓。

  他不能說沒法。

  他說了,營里先亂。

  姜禾看著他:「缺藥?」

  蘇白:「缺一味。」

  姜禾:「啥?」

  蘇白:「先別問。等我查書。」

  姜禾不喜歡等。

  可蘇白會醫。

  他沒亂說,也沒騙她。他說查,那就是還差帳。

  姜禾點頭:「快。」

  傷兵營外,一個抬屍的兵忽然咳起來。

  蘇白一把攔住:「坐下。」

  那兵擺手:「我沒事,就煙嗆的。」

  姜禾走過去,摸他額頭。

  熱。

  她把他按到地上:「坐。」

  那兵沒想到自己被三歲娃按得動不了,只能坐。

  李四寫:「抬屍兵吳七,嘴硬,發熱。」

  吳七:「你別寫嘴硬。」

  李四:「病帳要實。」

  二牛:「你寫得挺欠。」

  李四:「大小姐教的,帳不能糊。」

  蘇白讓人把吳七帶進隔簾後,轉身對姜嘯說:「將軍,傷兵營不夠。要騰校場,分輕重。」

  姜嘯:「騰。糧倉北院也空出來。」

  蘇白:「糧倉不能放病人,藥味和病氣混,糧也要壞。」

  姜禾:「我的院?」

  姜嘯:「不行。」

  姜禾:「我住小屋。」

  姜嘯:「你和姜羽不能靠近病人。」

  姜禾看他:「兵沒地方。」

  姜嘯沉聲:「爹來安排。」

  老校尉走進來:「將軍,舊營馬棚能騰。馬牽到東溝棚里。」

  老錢在後頭喊:「伙房後院也能住輕症。我把灶挪外頭。」

  王大娘抱著姜羽趕來,站在遠處沒靠近:「禾丫頭,府里我封了門。苗哥兒沒出來。」

  姜禾看見姜羽伸手要她。

  她沒過去。

  她手上碰過傷兵營門帘。

  弟弟不能碰。

  姜羽抓空,嘴一癟。

  王大娘拍他:「姐姐忙,苗哥兒乖。」

  姜禾把手背到身後:「弟弟,睡。」

  姜羽看著她,沒哭,只抓住王大娘衣襟。

  姜嘯看見,喉頭動了下。他想讓禾禾過去抱抱弟弟,可蘇白說過不能碰。她才三歲半,卻先把自己隔開了。

  他沒說心疼。

  說了也沒用。

  他只看向陸衡:「府門加崗。姜羽身邊多兩人。所有進府的人,換衣洗手。」

  陸衡:「是。」

  夜到半截,傷兵營里燒起十幾口藥鍋。

  咳聲從營里傳出來。

  蘇白把古籍一卷卷攤開,指頭壓著字找。

  姜禾坐在門檻外,抱著膝蓋。

  她不進藥房。

  蘇白不讓她碰書,說她手上有灰。

  李四陪她坐著,板子放腿上。

  「大小姐,你困不?」

  姜禾:「困。」

  「那你睡會兒。」

  「不睡。」

  「怕蘇先生找不到?」

  姜禾:「怕人死。」

  李四的炭筆停住。

  他平時話多,這會兒沒接上。

  裡面又傳來咳。

  老趙在隔簾後喊:「李四,記上沒?」

  李四回:「記著呢。」

  老趙:「我那碗土豆,別賴。」

  李四:「活著自己來劃。」

  老趙:「成。」

  蘇白翻到一頁,手停住。

  他又翻回前面,對照兩行字。

  姜禾抬頭:「找到了?」

  蘇白沒答,先把書遞給姜嘯。

  姜嘯不識幾個字,看他:「說人話。」

  蘇白:「這病不是單傷寒。是寒熱夾毒。普通退熱會壓一時,壓不住根。要用極寒地長的雪骨參做引,再配麻黃、石膏、黃芩,才能把熱毒往外逼。」

  老錢問:「雪骨參是啥?蘿蔔親戚?」

  蘇白:「不是。北境雪山深處才有。市面上一根能換三匹馬。」

  李四:「咱有馬帳嗎?」

  二牛:「這時候你還算馬?」

  姜嘯:「庫里沒有?」

  蘇白:「沒有。雁門關往北的山都被北狄卡住,採藥人過不去。京城或許有,但送來,人先燒沒了。」

  傷兵營里又有人嘔。

  蘇白把書合上,手按在桌上。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

  可這回死的會是一片。

  姜禾低頭摸小布兜。

  空間裡有藥嗎?

  末世時她囤過藥。退燒藥,抗生素,酒精,繃帶,常見中藥材,也有。但雪骨參這種名字,她沒記。

  她想起前些日子整理空間時,看到一角灰霧散開,那裡有土。她隨手把幾包不認識的種子丟進去過。那時沒空看。

  現在要看。

  弟弟要活。

  爹要活。

  老趙也得劃土豆帳。

  她站起來:「我找。」

  蘇白:「去哪找?」

  姜禾:「後山。」

  姜嘯:「夜裡不許出城。」

  姜禾看他:「不出城。」

  蘇白盯著她:「你有法子?」

  姜禾慢吞吞:「撿藥。」

  李四馬上精神了:「高人又掉東西了?」

  姜禾:「嗯。」

  蘇白看著她的小布兜,沒有再問。

  問了也白問。

  他只問要緊的:「能找到雪骨參?」

  姜禾:「試。」

  蘇白把圖冊翻到那頁,指著畫:「根白,節硬,葉小,貼地。味苦,斷開有涼氣。別拿錯。」

  姜禾點頭:「嗯。」

  姜嘯把披風給她披上:「我派陸衡跟你。」

  姜禾搖頭:「我小,快。」

  姜嘯:「至少帶人守山口。」

  姜禾想了想:「行。」

  蘇白把小背簍拿來:「裝這個。別用布兜。」

  姜禾背上小背簍,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傷兵營。

  老趙在裡頭啞聲問:「大小姐,藥貴不?」

  姜禾:「貴。」

  老趙:「那我欠帳?」

  姜禾:「欠。」

  老趙:「欠多少?」

  姜禾:「活了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