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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投石車壓城

  「我先打它。」姜禾抱著守城石,站在城垛前。

  蘇白站在她身後,手已經抬起來,又放下。

  「只打一輪。」他說。

  姜禾沒回頭:「嗯。」

  姜嘯看著城外:「等令。」

  姜禾:「等。」

  陸衡舉著令旗,喉嚨發乾。城外重車一排排停下,敵軍工兵壓住木架,十幾人一起拉絞索。石彈被推上木槽。前頭盾車壓到弓箭射程外,後頭投石機不急不慢地排開。

  大楚這邊的投石機也在牆後。舊,矮,臂短。以前守小股騎兵夠用。今日對面推來的,是北狄從西羌工匠手裡換來的重機。

  陸衡心裡算了一遍。打不到。

  打不到,就只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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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說,可不說也沒用。

  「將軍,咱們的機子短三十步。」

  姜嘯:「試。」

  陸衡揮旗:「一號到六號,放!」

  城內絞索鬆開,六顆石彈飛出去,落在敵軍盾車前。砸翻兩個推車兵,沒碰到投石機。

  北狄那邊有人笑。

  二牛罵:「笑啥?再往前二十步試試。」

  蘇白:「他們不會往前。」

  姜禾看著落點:「短。」

  姜嘯:「嗯。」

  姜禾把懷裡的石頭往上託了托:「我能到。」

  蘇白:「你不是機子。」

  姜禾:「機子短。」

  姜嘯沒讓她丟。他在等對面第一輪。

  城外鼓聲三下。

  百台投石機前後發力。第一排二十顆石彈先起,越過盾車,越過護城壕,砸向北牆。

  「盾!退垛!」陸衡吼。

  守軍貼牆蹲下。親衛把姜禾往後擋。姜禾從縫裡看。

  第一顆石彈砸中箭樓邊角。木樑斷了,兩個弓手掉下去,箭筐翻了一地。

  第二顆砸在牆面,青磚碎開,石屑打到兵卒臉上。那人捂著眼倒下,旁邊的人拖他往後。

  第三顆越過城牆,落進內側軍械棚。棚子塌了,備用弓被壓斷一片。

  第四顆砸到城垛,垛口少了一截。一個新兵沒退夠,半邊身子被磚塊壓住,只剩手還在抓地。

  「拉人!」姜嘯喊。

  二牛衝過去,抓住新兵胳膊往外拽。

  新兵嘴裡全是土:「我腿,我腿沒了?」

  二牛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別喊丟。」

  新兵哭了:「那咋不聽我的?」

  二牛:「你腿嚇傻了。」

  姜禾看著那條腿。血多,骨沒斷透。能救。她把這筆記下。打完,讓蘇白看。

  城外第二排又起。

  陸衡揮旗:「全牆散!別擠!」

  有人問:「將軍,咱們反不反?」

  姜嘯:「投石機繼續打盾車。弓手壓工兵。別讓他們往前修坡。」

  陸衡急了:「打不到主機。」

  姜嘯:「打得到誰,打誰。」

  姜禾抬頭:「爹,我打。」

  姜嘯:「再等。」

  姜禾不懂為什麼還等。對面機子在砸牆,牆破了,弟弟就危險。她想直接把石頭丟回去。可爹說等。軍令要聽。她咬住肉乾,壓住手。

  她得省力。

  一池水剛放完,身子還虛。現在要打,就得挑最值的打。不是誰近打誰。打絞索,打輪,打工兵頭。打壞一台,少一台。

  第三輪石彈落下時,北牆左段塌了一排垛口。

  老校尉從西門趕來,肩上扛著一捆箭:「北牆還活著沒?」

  陸衡:「活著。」

  老校尉看見姜禾抱石頭:「大小姐也在?」

  姜禾:「在。」

  老校尉:「那行,牆塌了也能補。」

  蘇白看他:「拿她補?」

  老校尉:「不敢。我是說,她往那兒一站,敵軍不敢過。」

  姜禾認真想了想:「我站著累。」

  老校尉:「那坐著也行。」

  二牛搬來一個箭箱:「大小姐坐這個?」

  姜禾:「石頭硌。」

  蘇白:「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給她找凳子?」

  二牛:「先生,她坐穩了才好丟。」

  蘇白不說話了。他知道這話有用,也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只能盯著她手腕,盯著她呼吸。她若撐不住,他就算被她瞪,也得把人抱走。

  城外第四輪開始。

  一顆石彈擦過帥旗邊,旗杆晃了晃。親衛想上前扶,被姜嘯喝住。

  「別聚!」

  親衛退開。

  敵軍看見帥旗還在,下一輪調了角度。

  陸衡臉發白:「將軍,他們盯上大旗了。」

  姜嘯:「旗不能倒。」

  蘇白:「人比旗要緊。」

  姜嘯:「旗倒,軍心亂。」

  姜禾把肉乾咽下去:「我扶。」

  姜嘯:「不用。」

  姜禾:「爹也不能倒。」

  這話落下,牆上幾個老兵都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搭箭。沒人笑。

  他們都知道,姜嘯不能倒。

  城外鼓聲變了。

  陸衡聽了一下:「重彈。」

  老校尉罵:「他們還有重彈?」

  斥候趴在破垛後看:「中軍那邊推上來三台大機!比前頭的高一截!」

  姜嘯上前半步,看見了。

  三台重機被牛拉著停到陣前。工兵把大石抬上去,八個人壓絞盤,十六個人拉繩。那石比之前的大一圈,砸中牆面,不只是碎垛。

  陸衡:「將軍,退到內牆吧。」

  姜嘯:「我退,誰看北牆?」

  陸衡:「我看。」

  姜嘯:「你看牆,我看全軍。」

  姜禾聽著,手指扣住石頭邊。爹又硬撐。她不喜歡。

  她想把爹搬走。可是爹是將軍,不是肉箱,不能隨便搬。那就打掉對面的機子。

  「爹,令。」

  姜嘯看她:「你等這顆落點。」

  姜禾:「嗯。」

  第一台重機放了。

  大石從城外過來,砸在北牆右段。牆面向內凹了一塊,十幾個兵被震倒。磚灰撲了半牆。有人耳朵流血,爬起來還找弓。

  第二台放。

  這顆偏了,落進城內空巷,地面裂開,水缸倒了一排。婦人帶著孩子蹲在牆角,嘴捂得死緊,沒叫。

  第三台絞索拉滿。

  斥候突然喊:「主帥旗!它沖主帥旗來!」

  陸衡回頭:「將軍!」

  姜嘯沒退。他身後就是帥旗。旗不能倒。旗倒,北牆會亂,東坡會亂,西門也會亂。

  親衛撲過來:「護將軍!」

  姜嘯拔刀:「散開!」

  沒人散。

  姜禾看著那顆石頭。太大。比她懷裡的大多了。按落線,會砸爹,會砸旗,也會砸後頭的鼓。

  她把手裡的守城石丟到地上。

  蘇白抓她:「姜禾!」

  姜禾掙開:「爹。」

  石彈已經到了頭頂。

  二牛眼睛發紅:「大小姐,退!」

  姜禾小腳一蹬,踩上殘垛,往前躍起。

  姜嘯伸手去抓,只抓到她的小襖邊。

  「禾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