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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單手托巨石

  「禾禾!」

  姜禾聽見了。

  她沒回頭。

  巨石壓下來,風把她的小發包吹歪。她伸出一隻手,手掌貼上石底。

  重。

  比鼎重。

  比石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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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末世基地門口那輛廢車還重。

  她腳下沒有地,身子被石頭往下壓。下一息,她落回城牆,雙腳踩進青磚。磚面裂開,兩隻小鞋陷進去半寸。

  城牆上沒人說話。

  蘇白的手停在半空。他想罵,可嗓子像被藥渣堵住。

  姜嘯已經衝到她身邊:「鬆手,爹來!」

  姜禾托著巨石,小臉憋白:「爹,別搶。」

  姜嘯:「你手會斷!」

  姜禾:「沒斷。」

  陸衡看著那塊懸在帥旗前的巨石,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怪不得趙家倒得那麼快。怪不得皇帝放她回邊關。這樣的孩子留在京城,誰都睡不好。

  她不是守城器械。

  她比守城器械貴,也比守城器械嚇人。

  老校尉低聲:「娘的,祖宗保佑。」

  蘇白回頭:「少拜。搬石。」

  老校尉:「搬哪塊?」

  蘇白:「她腳邊的碎磚!別讓她陷下去!」

  二牛反應過來,帶人把碎磚扒走,往她腳邊塞厚木板。姜禾沒動。她在算。

  石頭不能往城裡丟。會砸自己人。

  不能直接扔近處。近處只是小兵,虧。

  要還給那台大機。

  更好,砸呼延烈的車。

  她看見了。城外中軍前,有一輛高戰車,黑旗在車後,護衛很多。剛才下令的地方,就在那裡。

  姜禾吸了口氣。胸口疼。不是傷,是身體小,裝不下這麼多力。

  她不喜歡疼。

  疼也得打。

  爹在後頭。弟弟在城裡。牆下鍋里還有肉粥。

  這些都不能被砸。

  姜禾慢吞吞吐出兩個字:「還你。」

  姜嘯臉色繃住:「禾禾,放低,爹幫你推。」

  姜禾:「不用。」

  蘇白咬牙:「你再逞,我把你肉停三天。」

  姜禾停了一下。

  二牛小聲:「先生,這時候別說這麼狠。」

  姜禾抬頭看城外:「打完,再停。」

  蘇白:「你還講價?」

  姜禾沒再說。她兩手換了一下,本來單手托著,左手也貼上去。小短腿從磚坑裡拔出來,往前一步。

  城牆像被她踩得晃了下。

  陸衡舉旗,忽然吼:「全軍看前!大小姐要還石!」

  這句話傳出去,北牆上的兵全抬頭。

  城外也看見了。

  北狄前軍先是停了半拍。推車兵忘了推,弓手忘了搭。那顆本該砸斷大楚帥旗的巨石,被一個三歲娃托在頭頂。

  西羌將領站在陣前,手裡的鞭子掉了。

  「那是什麼?」

  沒人答。

  北狄副將看向呼延烈:「大王子。」

  呼延烈坐在戰車上,手按著車欄。他沒退。

  他不信一個娃能把重彈丟回來。

  能接,已經不合常理。

  丟回來?她胳膊多長?她腳下還是城牆。力從哪來?

  姜禾給了答案。

  她抱著巨石轉身半圈,腳下青磚被碾碎。城牆上的兵全往兩邊退。姜嘯站在她後側,手伸著,卻沒碰她。

  碰了,她力就亂。

  姜禾把巨石推出去。

  沒有多餘動作。

  石頭越過北牆,越過護城壕,越過敵軍前排盾車。

  先砸中那台重型投石機的長臂。

  木臂斷開,絞索反抽,十幾個工兵被甩倒。石頭沒停,滾著撞上後面的戰車。

  戰車側翻。

  黑旗倒了。

  呼延烈被親衛撲下車,摔進馬腿邊。副將拉他起來,沒拉動,先被車轅壓住腳。

  西羌將領看著那邊,人已經往後退了兩步。

  「撤車!撤車!」有人喊。

  前軍亂了。

  雁門關北牆上,先沒人出聲。

  姜禾站在城垛前,小手垂著,低頭看鞋。鞋壞了。腳沒壞。

  她抬頭:「爹,鞋。」

  姜嘯把她抱起來,手臂收得很緊:「換。」

  姜禾:「肉也要。」

  姜嘯:「給。」

  老校尉這才回過神,舉刀喊:「大小姐把他們主車砸了!」

  北牆上喊聲壓過去。

  「砸回去了!」

  「他們旗倒了!」

  「北狄跑了!」

  陸衡沒喊。他看著城外那片亂,手心全是汗。他原本想的是,能擋一顆,救下姜嘯,已經是天大的事。她卻把石頭還回去,還把敵軍主車砸翻。

  這孩子不是只會護短。

  她會挑最值錢的地方打。

  主車一倒,投石隊停了。敵軍前排亂了。城牆這邊能喘一口氣。

  蘇白把姜禾從姜嘯懷裡接過去,拉過她的手看。掌心破了皮,手腕發紅,肩也抖。

  「疼嗎?」

  姜禾:「餓。」

  蘇白:「疼不疼?」

  姜禾想了想:「一點。」

  蘇白:「一點是多少?」

  姜禾伸出小指:「這麼多。」

  二牛看了一眼她發抖的胳膊,沒拆穿。

  姜嘯下令:「弓手壓前!投石機打亂陣!別讓他們重整!」

  陸衡揮旗:「放!」

  大楚舊投石機夠不到重機,卻夠得到亂起來的盾車。石彈砸進敵軍前排,盾車橫在路上,後頭的人退不動,前頭的人想跑。

  北狄副將拖著呼延烈後撤:「大王子,先退!」

  呼延烈甩開他:「站住!」

  副將:「主車毀了,前軍看著!」

  呼延烈回頭看雁門關。城牆上,一個小糰子被白衣郎中按著包手,旁邊的姜嘯還在發令。

  他剛才沒看錯。

  那娃接住了重彈,還扔回來了。

  這不是傳言。

  傳言說輕了。

  西羌將領湊過來:「大王子,今日先退。那娃在牆上,投石沒用。」

  呼延烈看他:「你怕了?」

  西羌將領咬牙:「不是怕。是石頭貴。機子也貴。拿去餵她,不划算。」

  山胡頭人也說:「她在明處,咱們打明處虧。打地下。」

  呼延烈沒接話。

  他看向雁門關牆根。那裡是老城基,土石混著夯築。正面砸,費機子。地下挖,慢些,但穩。

  他要姜禾離開城牆。

  要讓她不知道哪裡會破。

  「收投石機。留盾車擋箭。」

  副將:「今日不攻了?」

  呼延烈:「夜裡挖地道。」

  西羌將領:「從哪挖?」

  呼延烈指向城西偏北:「老牆根,靠廢井。三營工兵輪換,皮盾蓋土。明日天亮前,挖到城下。」

  副將:「若被聽見?」

  呼延烈:「鼓聲不停,馬隊繞城。讓他們聽馬蹄,不聽地底。」

  山胡頭人笑了:「破城後,那娃歸誰?」

  呼延烈看他一眼:「活捉。」

  西羌將領:「她砸了你主車,你還要活的?」

  呼延烈:「她能變水,能接石。殺了浪費。」

  副將不說話了。

  雁門關上,姜禾喝完肉湯,抬頭看敵軍後撤。

  「他們不打了?」

  陸衡:「這一輪不打了。」

  姜禾:「虧了。」

  二牛:「咱虧啥?」

  姜禾:「才砸一台。」

  蘇白把藥布繫緊:「你還想砸幾台?手不要了?」

  姜禾:「手要。肉也要。」

  姜嘯看著遠處:「他們不會停。」

  姜禾:「晚上來?」

  姜嘯:「會換法子。」

  蘇白低頭給她擦掌心的灰。她手很小,掌紋里都是石粉和血。他沒罵了。罵也得等她吃飽。

  斥候從牆下跑上來:「將軍,敵軍後撤三里,鼓隊留在陣前。馬隊開始繞城。」

  陸衡:「擾夜?」

  姜嘯:「嗯。讓城上分班歇。耳朵靈的斥候換到內城,聽地。」

  蘇白抬頭:「聽地?」

  姜嘯:「他們可能挖。」

  姜禾把碗放下:「挖洞?」

  二牛:「敵軍地道破城,舊法子。」

  姜禾摸了摸自己的手。手疼,不想再接石頭。挖洞好。洞裡窄,敵人排不開。可以堵,可以灌,可以燒。

  還可以省肉。

  她問:「洞裡,髒嗎?」

  蘇白看她:「你想幹什麼?」

  姜禾認真答:「先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