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洗。直接來。」
姜禾話落,關下使者的馬還在亂退。
使者扯著韁繩,臉上的橫勁掉了一半:「姜禾!你敢辱我家大王子?」
姜禾趴回城垛,摸出肉乾:「我餓。」
陸衡看了看關下,又看她:「大小姐,他問你敢不敢。」
姜禾咬肉:「敢。」
蘇白把她往後拎了半寸:「別趴太外,箭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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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他沒箭。」
話剛說完,關下使者身後兩騎彎弓。
姜嘯抬手:「盾。」
親衛舉盾。
兩支箭釘在盾面上。
姜禾低頭看肉乾,沒掉。還行。
她把肉乾叼住,伸手摸城磚。
蘇白按住她的手:「城磚不能拆。」
姜禾:「那打啥?」
陸衡遞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這個。」
姜禾嫌小:「餵鳥?」
二牛搬來半截滾木:「這個?」
姜禾點頭,抱起滾木,對著城下使者身後三騎一送。
滾木落地,砸翻兩匹馬,另一匹馬掉頭就跑。使者再不喊話,拽馬往回奔。
城牆上,有個新兵看著姜禾,手裡的箭忘了搭。
老兵踢他:「看啥?」
新兵小聲:「她真三歲半?」
老兵:「你管幾歲。她站咱們牆上,就是咱們的人。」
新兵又看城外:「可他們太多了。」
老兵沒罵。
遠處營帳一排接一排,旗號多得數不過來。北狄的黑旗在中間,西羌的黃旗靠東,山胡的青旗貼著河灘。騎兵繞營跑,步卒在挖壕,木車往前推。人喊馬叫,壓到城牆下,連城磚都像矮了一截。
陸衡拿著竹牌報數:「北狄前軍八萬,中軍不明。西羌步卒約六萬,山胡三萬到五萬。後軍還有。虛稱百萬,實數三十萬往上。」
姜嘯:「我軍?」
陸衡:「城內可戰十萬。虎嘯營三萬,屯田青壯兩萬,老弱守後勤。箭夠三日,糧二十日,水……」
他說到水,停了。
姜嘯看他:「水如何?」
陸衡:「上游還在咱們手裡,水渠能入城。可敵軍若占東坡,就能斷半條渠。」
蘇白:「井呢?」
陸衡:「能用。水位低。」
姜嘯點頭:「北牆虎嘯營守。西門老校尉守。東坡不能丟,派三千弓手壓住。河灘那邊,讓民夫把拒馬往前推三十步。」
陸衡:「將軍,你傷沒好,別上牆太久。」
姜嘯:「我不上牆,誰上?」
姜禾抬頭:「我。」
蘇白:「你先把肉咽下去。」
姜禾把肉乾咽了:「咽了。」
姜嘯蹲下,給她正了正小襖:「你守弟弟,也守糧。牆上有爹。」
姜禾看他胸口。那道傷換過藥,布下還有血色。爹硬撐。硬撐的人,末世里死得快。可爹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有十萬人。
她想了一會兒:「爹少動,我打。」
姜嘯:「你打要聽令。」
姜禾:「聽肉令?」
陸衡沒忍住:「大小姐,軍令不是肉令。」
姜禾:「贏了有肉。」
二牛:「那也差不多。」
蘇白把一包藥塞給姜嘯:「半個時辰吃一次。別逞。你倒了,禾禾會把敵營當藥鍋掀。」
姜嘯接藥:「知道。」
姜禾:「我不掀鍋。」
蘇白看她。
姜禾補:「先搬糧。」
陸衡聽得背後發麻。他原本以為,這孩子只會正面砸。現在看,她盯的不是人,是糧。對面三十萬大軍,糧道一斷,刀還沒碰城牆,先亂。這個念頭太狠,也太准。
可敵軍也不是傻子。
城外,中軍黑帳前,呼延烈坐在馬上,聽完使者回報。
使者跪著:「大王子,那娃不降,還扔石。」
呼延烈看著城牆上那一小點人影:「她力氣多大?」
使者:「能投滾木。城上人都護著她。」
旁邊西羌將領冷笑:「一個娃,嚇成這樣。大楚沒人了?」
北狄副將沒笑:「黑狼寨沒了,呼延雕也栽在她手裡。你若輕看,先拿你的人去填城溝。」
西羌將領收聲。
呼延烈抬手,軍中書記鋪開地圖。
「雁門關硬打,要死人。」
副將:「大王子要圍?」
呼延烈指向上游:「斷水。」
書記一愣:「水渠上游有大楚堡寨。」
呼延烈:「西羌步卒繞東坡,山胡騎射壓河灘。北狄三千精騎夜襲水閘。砍渠,堵泉,燒水車。」
西羌將領:「不攻城?」
呼延烈:「城裡十萬人,一日無水,飯做不了。三日無水,傷兵先亂。五日後,我要姜嘯抱著女兒出來換水。」
副將低頭:「若他們出城搶?」
呼延烈:「那就吃掉。姜嘯有傷,姜禾是娃。她能舉石,能舉井嗎?」
帳中人都笑了幾聲。
呼延烈沒笑。他見過太多能打的人。能打,不等於能守。守城靠水,糧,藥,人心。水一斷,人心先裂。他要看的不是姜禾多能打,是她能不能看著城裡人渴。
城牆上,斥候跑來:「將軍,敵軍東坡調兵!」
陸衡看向遠處:「他們要搶水渠!」
姜嘯抓過長刀:「傳令,東坡增兵。」
蘇白攔住他:「你不能去。」
姜嘯:「水渠不能斷。」
姜禾站起來:「我去。」
姜嘯:「不行。」
姜禾:「我快。」
陸衡搖頭:「大小姐,東坡外圈有騎兵,水渠那邊路窄,敵人要的就是誘咱們出城。你出去,他們會用套索、陷馬坑、弩陣等你。」
姜禾想了想:「那等他們斷。」
城牆上幾個人都看她。
蘇白問:「你有法子?」
姜禾沒答。她先看城內。水缸,水井,蓄水池。再看空間。那條水溝在黑土邊流,水不多,但她空間裡有末世囤的湖水。很多。以前放著沒用,洗肉嫌麻煩,喝又不缺。現在有用。
她要先看敵人斷到哪一步。斷水這件事,急的是他們,不是她。
姜嘯看著她的小臉:「禾禾,說話。」
姜禾:「讓他斷。」
陸衡急了:「大小姐,水不是肉,斷了不好搶回來。」
姜禾:「我有。」
蘇白不問了。
姜嘯也沒問。
只有陸衡聽得一頭霧水。可姜嘯不問,他也只能吞下去。
城外,東坡火把連線往上游推。守水堡寨那邊傳來號角,短,急。過了一會兒,山後升起煙。不是戰火,是水車被燒。
斥候跑回城牆,膝蓋擦破:「將軍!上游水閘失守!敵軍堵渠,砸井,水路斷了!」
城牆上安了一下。
城內,水渠口的水聲小下去。
姜嘯握刀的手收緊,又鬆開:「封井。按戶配水。軍中半碗定量。」
陸衡咬牙:「末將去組織敢死隊,天黑搶水閘。」
姜禾把肉乾收好:「別去。」
陸衡:「不去,城裡沒水。」
姜禾看向城內最大的蓄水池:「去那裡。」
姜嘯低頭:「現在?」
姜禾點頭:「看池。」
蘇白問:「要人少?」
姜禾:「嗯。」
陸衡還想問,城外敵營里鼓聲又起。
斥候在垛口喊:「敵軍傳話!呼延烈說,明日午時前不開城求水,就射火箭燒民房!」
姜禾看著敵營,慢吞吞吐出幾個字:「他沒睡醒。」
姜嘯問:「禾禾,你要怎麼做?」
姜禾抱起打狗棍,往城內走:「先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