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回家。」
姜嘯把她抱上馬:「回。」
李四抱著帳板追過來:「將軍,我呢?」
姜嘯:「你隨糧車後行。」
李四急了:「大小姐回家打仗,我跟糧車?我可是肉帳官!」
姜禾看他:「糧丟了,沒肉。」
李四站住:「這話扎得准。二牛,你護大小姐,我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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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翻身上馬:「少廢話,走。」
姜嘯點二十輕騎,帶姜禾先行。
廚子抱著鍋在後頭喊:「小小姐,菜怎麼辦?」
姜禾:「留種,別吃完。」
廚子:「記住了!」
馬隊連夜北上。
姜禾坐在姜嘯身前,打狗棍橫在馬鞍上。她沒睡。空間裡,菜地擴大得更快。也許是她一路收種子,也許是大戰要來,空間像是知道她要用。黑土從一畝多鋪到十畝,水溝彎進地里。藥草長得慢些,蔥蒜快。雞鴨鵝崽在柵欄里啄米糠,沒死,也沒瘦。
這就夠。
邊關要守,不只是靠打。打贏後,人還要吃,還要治傷。她以前只會搶倉,現在能種。能種,就能拖死對面。
姜嘯低頭:「困了就靠著爹。」
姜禾:「不困。」
姜嘯:「想什麼?」
姜禾:「他們糧多嗎?」
姜嘯:「百萬兵,糧草跟不上。呼延烈若真合兵,必是想快打。」
姜禾:「快打,餓得快。」
姜嘯:「對。」
姜禾:「糧在哪?」
姜嘯看她一眼:「還沒探到。」
姜禾摸了摸打狗棍:「探到,搬。」
姜嘯沒問怎麼搬。
他只說:「先回關。」
天亮前,雁門關的城牆出現在前方。
城門上火把沒滅。旗子掛滿牆頭。箭垛後全是人。關外遠處,有斥候馬影來回。城內鼓聲一聲接一聲,不急,但壓人。
守門軍士看見姜嘯,嗓子都喊破了:「將軍回來了!將軍回來了!」
城門開半扇。
姜嘯帶人入城。
城內路上堆著石塊、滾木、箭筐。軍屬推車往糧倉走。老人搬水,孩子抱柴。沒人亂跑。蘇白站在城門內,手裡拿著冊子,臉比平時更白,眼下有青。
姜禾從馬上伸手:「蘇白。」
蘇白抬頭,看見她,先看手,再看臉:「瘦了?」
姜禾:「吃了。」
蘇白:「京城肉不養人。」
姜禾:「有烤鴨。」
蘇白:「路上喝陌生茶了嗎?」
姜禾:「喝了。」
蘇白的冊子合上:「姜禾。」
姜禾往姜嘯懷裡縮了一點:「沒倒。」
蘇白看姜嘯:「你看著她喝?」
姜嘯:「她要查黑店。」
蘇白:「所以你遞碗?」
姜嘯沒說話。
二牛在後頭下馬,小聲:「完了,先生要罵半個時辰。」
姜禾:「先打仗。」
蘇白冷著臉把冊子塞給旁邊學徒:「打完再算。」
姜禾點頭:「嗯。」
蘇白:「你還嗯?」
姜禾:「先欠。」
蘇白被噎住。
姜嘯問:「關內如何?」
蘇白說:「糧倉封了。軍屬已入內城。田老根帶人搶收了外田土豆,沒來得及收的全拔苗埋溝。陸衡在北牆,王小五還沒到。老校尉守西門。斥候報,北狄主力在三十里外紮營,西羌在東坡,山胡在河灘。人數沒百萬,虛喊。但合起來,至少三十萬。」
姜嘯:「呼延烈呢?」
蘇白:「中軍黑帳。斥候折了兩個,沒靠近。」
姜禾:「弟弟呢?」
蘇白看她一眼:「在藥廬。」
姜禾馬上從姜嘯懷裡滑下來,拖著棍子往藥廬走。
蘇白跟上:「慢點。」
姜禾:「看弟。」
藥廬里,姜羽坐在小木床上,身上穿著軟甲。軟甲很小,是用皮子和薄鐵片縫的。王大娘在旁邊看著,手裡拿著撥浪鼓。姜羽一看見姜禾,眼睛亮了,手一揮。
撥浪鼓斷了。
王大娘嘆氣:「又斷一個。」
姜禾停在門口。
姜羽朝她伸手:「姐。」
字不清,但能聽。
姜禾走過去,摸他小手:「會說了。」
姜羽抓住她手指,往嘴裡塞。
蘇白站在門邊:「別咬你姐。」
姜羽停了停,放下,拍了一下床板。
床板裂了一道。
姜禾低頭看裂縫,又看蘇白:「你教的?」
蘇白:「不是。我只是教他抓握,推木塊,躲針。」
王大娘:「苗哥兒力氣也大。沒禾禾大,但比尋常孩子大。昨日有隻雞跑進來,他抓住雞腿不松,雞都不叫了。」
姜禾看姜羽:「好。」
姜羽沖她吐泡泡。
蘇白說:「我給他做了軟甲,藥囊,還有短木哨。有人靠近,他會拍木哨。拍一下,內屋鈴響。」
姜禾:「能自保?」
蘇白:「能拖一口氣。真遇上高手,還是得人守。」
姜禾把一個小玉碗拿出來:「弟弟碗。」
王大娘接過,看得手都不敢用力:「這碗貴吧?」
姜禾:「皇帝給。」
王大娘把碗放到櫃頂:「那更不能給他摔。」
姜羽伸手要。
姜禾按住他:「吃飯用。不能砸。」
姜羽看她。
姜禾又說:「砸,沒肉。」
姜羽把手收回去。
蘇白看著姐弟倆,眉眼鬆了些。
這孩子說話還是蹦詞,可姜羽聽。比他教半日有用。
姜嘯進門:「禾禾,去城牆。」
姜禾摸摸姜羽的臉:「姐姐打肉,回。」
姜羽抓住她袖子。
姜禾看他:「松。」
姜羽慢慢鬆開。
王大娘抱起姜羽,背過身擦了擦眼角。她沒出聲。城外人多,誰也不想說怕。說出來,孩子也聽。
城牆上,陸衡已經等著。
他看見姜嘯,抱拳:「將軍。」
又看姜禾:「大小姐。」
姜禾站到垛口前,看關外。
遠處營帳連成片。旗子多。馬也多。人聲傳過來,亂,但底子厚。北狄騎兵在最前,西羌步卒靠東,山胡的人在河灘扎著木欄。糧車沒看見,應該在後頭。
姜禾問:「糧在哪?」
陸衡一愣:「大小姐一來就問這個?」
姜禾:「人餓,會散。」
陸衡看姜嘯:「將軍,斥候未探明。敵軍外圈巡騎很密,夜裡還有狗。」
姜禾:「狗?」
蘇白後腳上來,聽見這個字:「你別吃。」
姜禾:「不吃。狗會聞。」
李四不在,沒人接帳。二牛隻好說:「大小姐的意思是,狗聞得出人,偷營難。」
陸衡看著姜禾。
京城的消息已經傳回來。街頭拽馬,殿上舉鼎,夜闖趙府,抄來一堆物資。他聽時只覺離譜。現在看見她站在城牆上,先問糧,再問狗,心裡反而穩了些。
她不是來玩打仗。
她在算怎麼讓對面餓。
這比單純能打更要命。
姜嘯問:「箭夠嗎?」
陸衡:「夠三日。滾木石塊夠兩輪。火油少。糧夠半月,若省著,二十日。」
姜禾:「菜呢?」
陸衡:「菜?」
蘇白看姜禾。
姜禾從懷裡拿出一把青菜,遞給蘇白:「種的。」
蘇白接過,指尖停了一下:「新鮮的?」
姜禾點頭:「能種藥。」
蘇白把青菜攥住,低聲問:「多大地方?」
姜禾:「很大。還長。」
蘇白看了一眼城下敵營,沒再追問:「藥草種子給我,我列單。先種止血、退熱、解毒,菜放後。」
姜禾:「蔥也要。」
蘇白:「蔥要。凍傷也用得上。」
陸衡聽不太懂,但他聽出一句:大小姐能變出新鮮菜藥。
他沒問。
軍中有些事,問多了沒飯吃。邊關能活,靠的就是別把福氣問跑。
城外號角響。
北狄前軍開始列陣。
一個斥候跑上牆:「將軍,敵軍使者到關下,說呼延烈要見鎮國福星。」
姜嘯眼神壓下:「見她做什麼?」
斥候:「他們說,若姜禾肯獻良種,北狄可退兵百里,封她為草原神女。若不獻,破關後,先取她頭。」
蘇白冷笑了一聲:「他們倒會做夢。」
陸衡罵:「退兵百里?他都到門口了,還裝講價。」
姜禾看著關下那騎使者。
使者舉著白旗,嗓門很大:「姜禾!我家大王子說,你小小年紀,留在大楚可惜。獻出糧種,草原給你牛羊萬頭!」
姜禾問:「牛羊給我?」
姜嘯:「假的。」
姜禾:「我知道。」
她只是想了想萬頭牛羊要多少草,多少人看,殺起來多麻煩。還是敵軍糧草好。搬走就行。
使者又喊:「若不降,三十萬大軍踏平雁門關!」
城牆上沒人動。
姜禾把打狗棍遞給二牛:「拿。」
二牛接過:「大小姐?」
姜禾彎腰,抱起牆邊一塊守城石。
陸衡眼皮一跳:「大小姐,這個是投石車用的。」
姜禾:「省車。」
蘇白:「別扯著手。」
姜禾點頭,抱著石頭往前一送。
石頭飛出城牆,落在使者馬前。馬驚得後退,前蹄亂刨。使者差點摔下去。
姜禾站在垛口邊,奶聲奶氣:「讓呼延烈,洗乾淨。」
使者勒住馬:「洗什麼?」
姜禾想了想,回頭看蘇白:「肥料要洗嗎?」
蘇白捏了捏眉心:「不用。」
姜禾又看向關外,認真改口:「不用洗。直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