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菜活了。」
姜嘯勒住馬:「什麼菜?」
姜禾坐在車裡,手裡捏著肉乾:「空間裡的菜。」
李四把腦袋探進車窗:「大小姐,空間是啥?」
姜禾看他。
李四立馬縮回去:「我啥也沒問。我剛才被風吹傻了。」
二牛在旁邊低聲:「你平日也差不多。」
李四:「二牛,你不懂。大小姐說菜活了,那是大事。她平時說肉好吃,都沒這麼認真。」
姜嘯下馬,進了馬車。
車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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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親衛散開,沒人靠近。
姜嘯坐到姜禾對面:「禾禾,慢慢說。」
姜禾摸著食盒邊:「以前,東西放進去,不壞,不長。現在有土。有水。種子會裂。」
姜嘯手放在膝上,沒問她從哪來的空間,也沒問以前怎麼來的。
他只問:「能種多少?」
姜禾閉眼看了一會兒:「很大。比以前大十倍。土也大。能種菜,藥。活物……還沒試。」
姜嘯:「活雞能放嗎?」
姜禾想了想:「試。」
她掀開車簾:「李四,雞。」
李四一愣:「大小姐,你要吃活的?」
姜禾:「拿一隻。」
二牛從後車提來一隻雞。
那是京城買來路上燉湯的,腳綁著,脖子伸得很長。廚子跟在後頭,怕雞沒了,也怕自己沒用。
姜禾伸手摸雞。
雞沒了。
李四眼睛瞪圓,又趕緊閉上:「我沒看見。」
二牛看了看空手:「我也沒看見。」
廚子抱著刀具箱,嘴唇動了動:「那我晚上燉什麼?」
姜禾閉眼。
空間裡,雞落在黑土邊,撲騰了兩下,沒死。它看見嫩芽,低頭要啄。
姜禾把雞拎出來。
雞又出現在她手上。
姜禾抓住雞脖子:「會偷吃。」
李四往後退半步:「大小姐,這雞剛才去哪了?」
姜禾:「菜地。」
李四咽了咽:「雞能進菜地,人能進嗎?」
姜禾看他:「你想進?」
李四把帳板抱緊:「我不想。我怕進去以後,出來按斤算。」
二牛:「你也就嘴值點錢。」
姜嘯看著那隻雞。
雞活著進去,又活著出來。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李四清楚。
邊關缺糧,缺藥,缺新鮮東西。冬天一來,凍傷、壞血、發熱,全靠命扛。若禾禾能種藥,能種菜,能養活物,那雁門關不只是能守。還能養人,養兵,養下一年。
他壓下想問的話。
孩子剛說出來,是信他。信不能用追問來換。
姜嘯說:「這事,只我們幾個知道。」
李四馬上舉手:「我剛才啥也沒聽見。」
二牛:「屬下嘴嚴。」
廚子抱著箱子:「小的只會做飯。」
姜禾看廚子:「你會種菜?」
廚子:「會一點。後廚常種蔥蒜。」
姜禾點頭:「留更穩。」
廚子低頭:「小的多謝小小姐。」
李四小聲:「會做飯,會種蔥。這個人比我實用。」
二牛:「你才發現?」
姜禾沒管他們。
她把一把白菜種子撒進空間的黑土。又撒小青菜、蘿蔔、蔥、蒜。藥草種子她沒有多少,只從蘇白給的藥包里挑出幾顆能認的。她不懂藥。這個得問蘇白。
種子下去,土面沒動得太快,但比外頭快多了。
她等著。
一盞茶後,蔥冒出細尖。
姜禾心裡那根緊著的弦鬆了半截。
以後弟弟能吃新鮮的。爹傷口用藥不必全靠買。邊關軍士也能吃菜,不用只啃乾糧。
末世里,能自給的地方才叫家。
雁門關以前是爹的軍營。
現在能變成家。
李四在外頭敲車板:「大小姐,記帳嗎?」
姜禾:「記。」
李四:「記啥名?」
姜禾想了想:「菜活帳。」
李四寫了兩個字,又問:「這帳給誰看?」
姜禾:「蘇白。」
李四:「那我寫好看點。他罵人按字罵。」
車隊往北走。
第一日輕鬆。
謝臨安送的肉多,廚子手穩,午間就切了烤鴨,晚上燉了羊肉湯。姜禾吃了兩碗,第三碗被姜嘯拿走。
姜禾看他:「我的。」
姜嘯:「太晚,少吃。」
姜禾:「長個。」
姜嘯:「明早再長。」
李四端著湯:「將軍,這話不講理。」
姜嘯看他:「你也少吃。」
李四抱碗:「我沒長個,我長命。」
二牛:「你長嘴。」
姜禾吃完,趴在車裡看空間。
白菜長到手指高。
蔥也長了。
那隻雞被她放進一個木筐里,木筐也在空間。雞啄不到菜,只能啄她丟進去的米糠。雞活著,叫聲也有,但空間外聽不見。
她很滿意。
第二日,姜嘯讓人在沿途鎮子買種子。
李四帶人去買。
攤主問:「客官要多少?」
李四:「菜種全要,藥草種全要,瓜種也要。」
攤主:「你們買這麼多,是要開莊子?」
李四:「邊關開鍋。」
攤主沒聽懂。
李四催:「還有雞鴨鵝崽嗎?」
攤主:「有幾隻。」
李四:「全要。」
二牛把銀子放下。
攤主看見虎嘯營的牌子,不敢多問,裝了七袋種子,另送兩把韭菜根。
李四回來邀功:「大小姐,韭菜能割一茬長一茬。」
姜禾接過:「好。」
李四:「我是不是有用?」
姜禾:「嗯。」
李四馬上看二牛:「聽見沒?」
二牛:「嗯,能買韭菜。」
李四:「你嫉妒。」
姜禾把韭菜根種進去。
那片黑土又往外擴了一點。
她發現,收進來的種子越多,土越活。水溝也寬了些。雞鴨鵝放進去,空間裡多出一小塊柵欄。像是它自己按她的念頭分了地方。
姜禾盯著柵欄看了很久。
這不是原來的空間。
升級了。
為什麼升級?
趙府金庫?皇帝寶庫?還是邊關那次立功?
她想了一遍。
昨夜收趙府金銀後,變化最明顯。金銀沒用來吃,卻能換物。空間可能認物資總量,也可能認她的地盤。她現在有爹,有邊關,有要養的人,不再只囤死物。空間就給了活地。
姜禾不喜歡想太虛的東西。
能用,就用。
她把藥草種子分開種好,留一半不動。萬一種壞了,還有種。
第三日,車隊過青石坡。
老何茶鋪已經封了,木牌倒在地上。路邊有京兆府貼的封條。李四下馬看了一眼:「大小姐,黑店沒肉了。」
姜禾:「上山。」
姜嘯:「去黑狼寨舊地?」
姜禾點頭:「看看有沒有漏。」
李四精神了:「漏銀?漏肉?漏鍋?」
二牛:「你眼裡就這三樣。」
姜禾:「還有藥。」
姜嘯想了想:「半個時辰。」
王小五帶親衛上山。
黑狼寨已被縣衙接手,貨物封了大半,但山後有個菜窖沒人查出來。姜禾聞到濕土味,踹開石板,裡面有干豆、蘿蔔種、半袋藥草根,還有幾壇鹹菜。
李四蹲在窖口:「這山匪挺會過日子。」
二牛:「會過日子還劫道?」
李四:「所以日子過沒了。」
姜禾把能種的全收了。
鹹菜也收。
姜嘯看她:「喜歡鹹菜?」
姜禾:「配粥。」
姜嘯沒再問。
車隊繼續北上。
越往北,路上的流民越多。皇帝下令抄趙府,京城熱鬧,可地方旱情還沒過去。有人背著包袱,牽著孩子,往南走。看見車隊糧車,眼神就停住了。
姜嘯加了護衛。
李四不再嘴欠。
姜禾坐在車窗邊,看著那些人的手。空手的不怕,拿刀的要看。抱孩子的,多半只想討點吃的。
她想了想,從空間裡拿出一袋煮土豆,讓親衛在路邊分。
姜嘯看她:「為何分?」
姜禾:「不分,會搶。分一點,少打。」
李四點頭:「大小姐這是省力。」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拿了土豆跪下磕頭。
姜禾皺眉:「走。」
親衛扶她:「小小姐讓你快走。」
婦人抱著孩子退開,眼睛還在糧車上。
姜禾看見了。
人餓到份上,看什麼都像糧。她不怪。可誰伸手搶,就打。
當晚,車隊紮營。
空間裡的第一批小青菜能掐了。
姜禾摘了一把,交給廚子:「煮。」
廚子看著水靈靈的小青菜,愣住:「小小姐,這哪來的?」
李四馬上咳:「菜自己來的。」
廚子低頭:「小的懂。菜不問來處。」
姜禾:「給爹。」
廚子用羊湯燙了青菜,端給姜嘯。
姜嘯看著碗裡那點綠,半晌沒動。
姜禾坐他旁邊:「吃。」
姜嘯夾了一筷:「你也吃。」
姜禾搖頭:「還有。」
李四端著空碗路過:「大小姐,我呢?」
姜禾:「你吃韭菜。」
李四:「韭菜還沒長好吧?」
姜禾:「等。」
李四:「這餅畫得香。」
半夜,急馬聲從北邊來。
親衛喝問:「誰?」
來人滾下馬,身上全是土:「雁門關急報!北狄呼延烈聚兵,西羌、山胡合兵,號稱百萬,三日內抵關!」
姜嘯掀簾出來:「軍報給我。」
信使把竹筒遞上:「將軍,陸副將請將軍速歸!蘇先生說,糧倉已封,軍屬入城,虎嘯營一級戰備!」
姜禾從車裡爬出來,手裡還抓著半塊肉乾。
李四臉上的閒勁沒了:「百萬?他們吃啥來的?」
二牛:「先別管他們吃啥,咱們趕路。」
姜嘯看完軍報,轉身:「全隊棄慢車,糧車分批。親衛輕騎護我和禾禾先回關。」
姜禾把肉乾塞進嘴裡,跳下車。
空間裡,黑土邊的小青菜還在長,藥草剛冒頭,雞鴨擠在柵欄里。
百萬大軍來得正好。
缺菜,缺藥,也缺肥。
她抬頭看姜嘯:「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