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上朝。」
姜禾說完,把空碗遞給謝臨安。
謝臨安接過:「老大,我也去?」
姜禾:「你證人。」
謝臨安挺肚子:「我會說。」
李四:「小侯爺,你少說廢話,多說趙滾滾。」
趙明驍嘴裡塞著鞋,嗚嗚兩聲。
姜禾看他:「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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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驍閉眼。
趙懷禮被吊在樹上,一夜沒睡。
他不是沒想過有人來救。趙府有門生,有護衛,有暗線,還有巡城司的人情。
可一夜過去,來的人不少,敢放他的沒有。
巡城司先到,看見王小五手裡的虎嘯營腰牌,看見地庫里的甲弩,看見死士名冊,又看見樹上的趙太傅,腳步換了三回,最後選擇站遠。
京兆府的人後到。
府尹本想先把趙懷禮放下來。
姜禾坐在石階上啃肉乾:「放?」
府尹手停住:「小小姐,朝臣體面……」
李四把帳板遞過去:「死士百二十,黑狼寨供銀,私藏甲弩,夜襲鎮國福星,順帶要殺定遠侯府小侯爺。大人,你先挑一個體面。」
府尹看完帳板,又看趙懷禮:「綁得還穩嗎?」
王小五:「穩。」
府尹:「那先穩著。」
趙懷禮閉上眼。
謝臨安在旁邊小聲:「京兆府大人也怕老大?」
李四:「不是怕,是會算。」
謝臨安:「算啥?」
李四:「放趙太傅,得罪大小姐和侯府。放大小姐,得罪趙家。現在趙太傅吊著,誰都沒放,最省事。」
謝臨安點頭:「你當肉帳官屈才了。」
李四:「我也這麼想。」
天亮前,消息跑遍京城。
趙太傅被人扒了外袍吊樹上。
趙府地下私庫空了大半。
死士營夜襲賜宅,沒殺到人,反被鎮國福星打斷一地。
侯府也遭襲,定遠侯夫人親自帶人去京兆府遞狀。
早朝還沒開,宮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文臣看趙家門生,趙家門生低頭。
武將看姜嘯,姜嘯抱著姜禾,手裡還提著她的打狗棍。
姜禾沒睡夠,腦袋靠在姜嘯肩上。
李四站在後頭,抱著一摞帳:「大小姐昨夜打人,耗肉兩碗,喝湯一碗,睡覺半個時辰。趙家欠大了。」
老將聽見,湊過來:「真打了百來個?」
李四:「沒全打。跑的堵巷口,跪的綁樹上,嘴硬的卸下巴。」
老將看姜禾:「她現在睡著了?」
姜禾睜眼:「沒。」
老將馬上站直:「鎮國福星早。」
姜禾:「有肉嗎?」
老將摸袖子,摸出一塊牛肉乾:「有。」
姜禾接過:「你營,給土豆。」
老將眼睛亮了:「這買賣好。」
趙家門生聽得臉發黑。
有人低聲:「朝堂之上,豈容拿軍糧換肉?」
李四轉頭:「你有意見?」
那人:「我……」
姜禾看過去。
那人改口:「我也有肉乾。」
李四記下:「早朝門口,文臣開始交肉保平安。」
大殿開。
趙懷禮被抬進來。
不是走進來。
吊了一夜,腿麻,站不穩。外袍倒是穿回去了,可領口歪著,頭髮也亂。趙明驍沒資格上朝,被押在京兆府,鞋還少一隻。
皇帝坐在上頭,看著殿中這一片。
「昨夜京城很熱鬧。」
沒人接。
皇帝看姜嘯:「姜嘯,你說。」
姜嘯出列:「臣宅中夜入死士百二十,先放毒煙,後持刀殺人。活口供出趙府死士營。臣女追查至趙府,搜出名冊、供銀帳、黑狼寨往來、私藏甲弩。」
趙懷禮咬牙:「陛下,姜嘯縱女夜闖臣府,搶掠府庫,辱臣至此。臣請陛下治罪!」
姜禾從姜嘯懷裡抬頭:「你先殺我。」
趙懷禮:「證據未明!」
王小五捧著帳冊上前:「陛下,證據在此。死士名冊上有趙府暗印。黑狼寨每月收銀,從趙府城外莊子出。地庫甲弩三十七具,北狄皮貨十二箱。另有書信,提及宮宴前三日,先除姜氏女,再亂侯府心。」
定遠侯也出列:「陛下,臣子謝臨安被黑狼寨所擄,昨夜侯府又遭死士夜襲。抓到的活口,與趙府名冊對得上。臣請陛下給臣一個說法。」
趙懷禮:「定遠侯,你我同朝多年,你信一個三歲娃,也不信同僚?」
定遠侯:「我兒是她救的。你兒問我兒怎麼沒死。」
姜禾:「十五,不稚。」
殿裡有人低頭。
皇帝翻著帳冊,臉上沒有笑:「趙懷禮,你還有什麼說的?」
趙懷禮跪下:「陛下,臣被人構陷。趙府地庫,臣並不知情。死士營或為管家私養。至於府庫金銀失竊,臣也要查。」
姜禾:「你又甩鍋。」
趙懷禮:「朝堂不是你插嘴之地!」
姜禾掰手指:「一句。」
趙懷禮硬生生停住。
皇帝把帳冊合上:「府庫金銀失竊?」
京兆府尹擦汗出列:「回陛下,趙府報稱,地下金庫丟失金銀大半。臣派人查過,門鎖未壞,地道未通,車轍沒有。此事……蹊蹺。」
趙懷禮抓住這點:「陛下,姜禾天生怪力,又夜入趙府。庫銀消失,必與她有關!」
皇帝看姜禾:「你拿了?」
姜禾:「拿了湯。」
謝臨安在殿外喊:「我作證!湯是我送的!」
內侍又把殿門關緊。
李四的聲音也飄進來:「還有肉乾!銀子沒見!」
皇帝看向姜嘯。
姜嘯:「臣女三歲半,昨夜從趙府出來,只抱了湯碗。」
趙懷禮氣得發抖:「她能舉鼎!」
姜禾:「鼎大,銀子小。」
趙懷禮:「正因小,才好藏!」
姜禾歪頭:「藏哪?」
趙懷禮看著她的小襖,小鞋,小發包。
滿朝也看。
三歲半的娃,身上就那麼點布。要說她搬空大半金庫,除非她肚子裡有庫。
有御史低聲:「這話確實難圓。」
武將那邊有人接:「趙太傅家金庫丟了,先問自家人吧。藏那麼多銀,誰不饞?」
趙懷禮回頭:「你血口噴人!」
姜禾:「兩句。」
趙懷禮手一抖。
皇帝開口:「趙府私藏甲弩,勾連匪寨,豢養死士,夜襲功臣。三司會審太慢。禁軍即刻圍趙府,京兆府封帳,定遠侯旁審。趙懷禮革職下獄,趙氏家眷暫押。趙明驍牽涉黑狼寨案,一併審。」
趙懷禮抬頭:「陛下!」
皇帝:「三句了。」
殿裡安了一下。
姜禾看皇帝。
皇帝也學會了。
趙懷禮被禁軍拖出去時,還想喊冤。禁軍統領動作快,用布堵了嘴。
李四在殿外低聲:「這個活我熟。」
趙家門生跪了一片。
皇帝沒看他們,只看姜嘯:「姜嘯。」
姜嘯出列:「臣在。」
皇帝:「京城案子,朕會查。你父女入京受賞,賞也受了,趙家也倒了。雁門關不可久空。」
姜禾聽見「雁門關」,眼睛動了一下。
弟弟在那。
蘇白在那。
土豆也在那。
京城肉多,麻煩也多。趙家沒了,還有別家。留久了,爹會被這些人磨。
回去好。
姜嘯拱手:「臣聽旨。」
皇帝看姜禾:「鎮國福星。」
姜禾:「嗯。」
皇帝:「京城肉多,規矩也多。你若留下,天天有人想看你舉鼎,想看你打人,想看你犯錯。」
姜禾:「煩。」
皇帝:「邊關缺糧,缺人,缺能打的。你回去,比留在京城有用。」
姜禾看姜嘯。
姜嘯沒替她答。
她想了想:「回去,有賞嗎?」
皇帝停了一下:「有。帶十車肉乾,二十車布,三十車鹽,再給雁門關撥五千石糧。」
姜禾:「少。」
滿朝抬頭。
皇帝:「你還要什麼?」
姜禾:「鐵。種子。牛。」
老將那邊馬上有人出列:「陛下,邊關屯田,確實缺耕牛。」
戶部官員臉都白了:「國庫艱難。」
姜禾看他:「趙家有。」
戶部官員閉嘴。
皇帝點頭:「從趙府抄沒里撥。牛、鐵、種子,按邊關屯田所需給。姜嘯,你三日後啟程。」
姜嘯:「臣領旨。」
姜禾:「烤鴨也帶。」
皇帝:「帶。」
定遠侯馬上出列:「陛下,臣府願送烤鴨師傅一名,隨姜將軍去邊關教廚。」
謝臨安在殿外喊:「我也去!」
定遠侯轉頭:「你不去!」
謝臨安:「我給老大當證人!」
侯夫人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你給我回家寫字!」
姜禾眨了眨眼:「謝胖,不去。」
殿外安了下。
謝臨安委屈:「老大,你不要我了?」
姜禾:「你太圓,路上費糧。」
李四在外頭笑出聲。
皇帝也笑了一下:「行了。姜嘯,帶她回去歇。三日後,回邊關。」
姜禾抱住打狗棍,趴回姜嘯肩上:「爹,回家吃肉。」
姜嘯低頭:「好。」
皇帝看著這一大一小走出殿門,手指敲了敲扶手。
趙家倒得太快。
快得讓朝堂這幫人不敢接話。
也好。
刀放回邊關,京城能睡幾日安穩覺。
殿門外,李四已經把帳板翻到新頁。
「大小姐,趙家抄家,咱們記哪本?」
姜禾想了想:「肉本。」
李四:「為啥?」
姜禾閉著眼:「都能換肉。」
姜嘯抱著她往宮外走。宮道很長,沒人再攔。內侍遠遠行禮,禁軍低頭讓路。
到了宮門口,謝臨安還沒走,眼睛紅著,手裡抱著食盒。
「老大,這是烤鴨。你帶路上吃。」
姜禾伸手接過:「嗯。」
謝臨安吸了吸鼻子:「你回邊關,還罩我嗎?」
姜禾:「有人打你,寫信。」
謝臨安:「寫了你來?」
姜禾:「看肉。」
謝臨安馬上點頭:「我懂。肉厚,來快。」
姜禾滿意:「聰明。」
姜嘯上馬,親衛整隊。
李四抱著帳板,二牛提著食盒。王小五從後頭追來,手裡拿著趙府抄沒清單。
「將軍,陛下口諭,趙府抄沒物資三日內裝車,隨咱們北上。」
李四翻清單:「牛二十頭,鐵三千斤,鹽三十車,糧五千石,布二十車,肉乾十車……大小姐,趙家真肥。」
姜禾抱著烤鴨,眼皮又往下落:「肥好。」
二牛問:「好在哪?」
姜禾打了個哈欠:「打完,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