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去趙家。」
李四一聽,抱著肉帳板往前一步:「大小姐,我帶!我認路!」
二牛扭頭:「你剛進京一天。」
李四:「趙家這麼橫,路人肯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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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看他:「你去救謝胖。」
李四急了:「大小姐,趙家有金庫,我是帳官。」
姜禾:「你嘴吵,侯府需要。」
謝臨安馬上點頭:「對,我家需要吵的。吵醒人快。」
李四看姜禾,又看謝臨安:「小侯爺,你這話挺扎。」
姜嘯點了十名親衛跟二牛去侯府,又留十人守宅。
他要跟姜禾走。
姜禾擋在馬前:「爹,傷。」
姜嘯:「趙府有護衛。」
姜禾:「我有棍。」
姜嘯:「趙懷禮不是山匪。」
姜禾:「山匪還帶刀。他帶嘴。」
李四插話:「趙太傅的嘴也算兵器。」
姜禾:「打桌。」
姜嘯聽懂了。
她不是去殺趙懷禮。她要拿證據,砸場子,斷他的後手。
報仇不過夜,這點他攔不住。
姜嘯把自己的短刀遞給她:「不用就收著。」
姜禾接過,塞進小襖里:「爹,等肉。」
姜嘯看她一眼:「活著回來吃。」
姜禾:「嗯。」
她轉身走進巷子。
跟她去的只有王小五和四個親衛。再多,動靜大。少了,又方便她動手。
趙府不遠。
高門,石獅,門口兩排燈。外頭看著安靜,側門卻有人進出。死士營出去了,府里還留護院。巡夜的腳步繞得勤,後牆也有人。
王小五低聲:「大小姐,翻牆?」
姜禾看牆:「高。」
王小五:「屬下抱你。」
姜禾搖頭:「門。」
王小五還沒問哪個門,姜禾已經走到趙府偏門。
偏門裡有人喝:「誰?」
姜禾抬腳。
門閂斷了。
門板往裡倒,壓住兩個門房。
王小五摸了摸鼻子:「這個門,確實快。」
院裡人被驚動,護院提刀衝來。
姜禾:「趙懷禮在哪?」
護院罵:「哪來的小崽——」
棍頭落在他腳邊青磚上。
磚裂。
護院把後半句吞了。
王小五上前,一刀架住他脖子:「答。」
護院:「書房!前院書房!太傅在等消息!」
姜禾:「帶。」
護院腿不太聽話,走兩步滑一下。
王小五推他:「穩點。」
護院想哭。
他看過死士營的人練刀,覺得那已經夠嚇人。可眼前這個小娃娃,走路還要跨門檻,偏偏一腳能踹掉偏門。
這不是正常孩子。
太傅為什麼招這個?
他不敢問。
書房裡,趙懷禮還沒睡。
桌上擺著官印、密信和幾份名單。
趙明驍站在旁邊,鼻樑貼著藥布:「爹,死士營該回信了吧?」
趙懷禮:「急什麼。」
趙明驍:「姜禾要是真死了,皇帝會不會查到咱們?」
趙懷禮:「查不到。」
趙明驍:「若死士失手呢?」
趙懷禮看他一眼:「百二十人,毒煙,水渠,內應。殺一個三歲娃,還要怎麼失手?」
窗外,有人落地。
趙明驍一抖:「誰?」
書房頂上傳來小奶音:「我。」
趙懷禮抬頭。
屋頂瓦片裂開,姜禾從上頭落下。
她落在書桌前,抬手一巴掌拍下。
書桌裂成兩半。
官印滾到地上,密信散了一片,茶盞碎在趙明驍鞋邊。
趙明驍整個人往後撞到書架:「姜禾!」
姜禾踩著半截桌板:「失手了。」
趙懷禮站起,手扶住椅背。
他沒有喊。
喊也沒用。
院裡護衛已經倒了一路。這個孩子能進書房,說明外頭攔不住。
他先看密信。
姜禾也看密信。
她不識幾個字,但認得印,認得圖,認得名單旁邊的銀數。
有帳。
有帳就好。
王小五從門外進來,撿起密信看了兩張,臉黑下來:「大小姐,是死士營名冊。還有黑狼寨供銀記錄。」
姜禾問:「夠抄家嗎?」
王小五:「夠砍頭。」
趙懷禮開口:「姜禾,你夜闖朝臣府邸,可知後果?」
姜禾掰手指:「一句。」
趙懷禮停了一下。
趙明驍忍不住:「你敢來我家!我爹是太傅!」
姜禾:「兩句。」
趙明驍想起朱雀大街,嘴閉上了。
趙懷禮把手從椅背上收回:「你要什麼?」
姜禾:「誰派死士?」
趙懷禮:「沒有死士。」
姜禾:「三句。」
王小五往旁邊讓了一步。
趙懷禮看著姜禾。
她不講案,不講律,不講朝堂。她只數句。
三句之後,她就動手。
這套東西粗,可難解。因為她有力氣把粗話變成結果。
趙懷禮換了方向:「你爹讓你來的?」
姜禾搖頭:「我自己。」
趙懷禮:「姜嘯縱女行兇,明日——」
姜禾抬手。
趙懷禮的椅子飛到牆上,碎了。
姜禾:「四句。」
趙明驍腿軟了:「爹,別說了。」
趙懷禮臉上那點官威掛不住了。
他想拖。
拖到巡城司來,拖到宮裡來人,拖到天亮。可桌碎了,信露了,人也在她手裡。
拖不住。
姜禾看王小五:「找庫。」
王小五一愣:「現在?」
姜禾:「來都來了。」
趙懷禮終於變了聲:「你敢動趙府財物?」
姜禾:「死士要殺我。賠肉。」
王小五咳了一聲:「大小姐,按律,證物要封。」
姜禾:「封。先找。」
趙明驍急道:「我家沒有金庫!」
姜禾看他:「你急。」
趙明驍閉嘴。
王小五把親衛叫進來,兩人搜書房,兩人搜後牆。趙府很大,暗格不少,可姜禾找東西不靠眼。她一路走,哪裡守衛多,哪裡地磚新,哪裡空氣不通,她都記。
末世里,藏糧的人多。好藏處,無非地下、牆後、水井旁。
趙府也一樣。
她停在書房後間的博古架前。
架上擺著瓷瓶、玉器、銅爐。趙懷禮不看這裡,趙明驍也不看。
太不看,就在這。
姜禾伸手,把整座架子往旁邊一推。
牆後露出鐵門。
王小五吸了一口氣:「真有。」
趙懷禮怒道:「那是府庫!」
姜禾:「鑰匙。」
趙懷禮:「沒有。」
姜禾抬腳。
鐵門凹進去。
趙明驍喊:「有!有鑰匙!爹,有鑰匙!」
趙懷禮轉頭看他。
趙明驍快哭了:「門壞了更貴!」
王小五從趙懷禮腰間摸出鑰匙,開門。
地下石階往下。
火把一照,銀錠一箱一箱,金條一匣一匣,帳冊擺滿半面牆。還有兵器、弓弩、盔甲,角落裡堆著北狄皮貨。
王小五低罵:「私藏甲弩,通匪通敵,趙太傅,你真敢。」
趙懷禮閉口不言。
他看姜禾。
這孩子看著金銀,眼睛亮了一下。
趙懷禮心裡反而穩了。
貪就好。
她只要拿,她也不乾淨。明日朝堂,他還有路。
姜禾走到箱子前,伸手摸銀錠。
能收。
想收。
但王小五在,親衛在。全收,麻煩會落到爹身上。
她想了想:「王小五,出去。」
王小五:「大小姐?」
姜禾:「抓人。」
王小五看她,再看金庫。
他跟姜禾這些日子,也摸出一點門道。大小姐不做虧本事,也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抱拳:「屬下去綁趙懷禮。」
親衛跟著出去。
地下只剩姜禾。
她小手按在箱子上。
一箱銀沒了。
再按。
金條沒了。
帳冊留下。
弓弩留下。
盔甲留下。
北狄皮貨留下。
這些是證據。
金銀是賠肉。
賠給她。
她收得很快,只拿能換肉的硬貨。庫里三分之二空掉,只留下足夠皇帝抄家的罪證。
上頭傳來趙明驍的叫聲。
「你們幹什麼?別脫我衣裳!」
王小五:「大小姐說綁樹。」
趙明驍:「綁就綁,脫什麼?」
李四的聲音竟從外頭傳來:「綁人有講究。穿太厚,繩子不顯,街坊看不清。」
姜禾抬頭。
李四怎麼來了?
她抱著一小匣銀票上去。
趙府前院,趙懷禮被綁在樹上,外袍沒了,只剩中衣。趙明驍吊在旁邊,比他高半截,鞋掉了一隻。
李四站在樹下記帳,謝臨安也在,手裡還拿著半根肉乾。
姜禾問:「你們咋來?」
李四:「侯府那邊打完了。小侯爺非要看趙滾滾吊樹。」
謝臨安舉手:「老大,我帶了湯。」
姜禾:「熱嗎?」
謝臨安:「熱!」
趙明驍在樹上罵:「謝臨安,你等我下來!」
謝臨安往姜禾身後一躲:「老大,他威脅苦主。」
姜禾撿起地上的鞋,塞進趙明驍嘴裡。
院裡安了。
李四低頭記:「趙滾滾,嘴堵,省事。」
趙懷禮看姜禾,聲音壓得低:「你今晚闖府,搶庫,辱朝臣。姜禾,你爹護不住你。」
姜禾:「你庫空了。」
趙懷禮一怔。
他猛地看向後間。
王小五也看過去,跑下去一趟,回來時表情很複雜。
「大小姐,庫里金銀……少了。」
趙懷禮差點從繩子裡掙出來:「你搬去哪了?」
姜禾抱著湯碗:「不知道。」
李四馬上接:「趙太傅,賊偷你家,關大小姐啥事?大小姐手裡只有湯。」
謝臨安點頭:「對,我作證。老大一直喝湯。」
王小五看著姜禾手裡的湯。
她剛拿到。
但他什麼也沒說。
趙懷禮喘得厲害:「姜禾!」
姜禾把湯喝完:「明早,上朝。」